人影毫不慌张,端着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西扬做噩梦了?”

    “橙橙!你……你回来了?”常西扬有些惊喜,他没想到少年这样早就回来了。

    “坐了多久了?怎么不来床上睡?”

    少年摇了摇头,“起床吧,先别洗漱了,过来。差人给你熬了汤,你受了惊吓,当好好补补。”

    “这么早就熬汤?你睡觉了么?圣上为难你了么?”常西扬起了身,披上外衣,朝少年走去。

    “没睡,倒还不困,等会儿再去睡一会儿吧。远淳哥的状态不是很好……还没有醒过来,太医院的那帮老家伙也没有办法。”

    橙公子打开什么盖子,一阵香气传出来,常西扬这才看清少年面前还有个小砂锅,里面是还有些烫人的汤。

    “吃吧,都吃了。让我看看。”

    天还没有那么亮,少年背对着窗户,表情浸在阴影中,看不大清。

    常西扬总觉得少年的语气有几分不同寻常,他坐在旁边,端过来那砂锅,“没有小一些的碗么?我盛出来吃。”

    “都是你的。”

    常西扬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着小砂锅舀了一勺,吹了吹,“这什么汤啊,这样香?”

    “猜一猜。”

    “嗯?”常西扬喝了一口,汤很好,他借着窗边透进来的些许光亮看清了汤,漂着小油花,汤色清亮,枸杞红枣模样鲜艳漂亮,太子参如金丝,里面卧着一只煨得烂熟的鸽子。

    “好吃么?”

    “嗯。”

    “那就都吃掉。”

    常西扬缓慢地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汤,“不吃肉么?煨得刚好,鲜得很。”

    闻言,常西扬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汤勺,拿起来筷子,他撕下一块肉,肉质很嫩,一点也不老,一撕就下来了,鸽子的脚上还扣着一个银质的小环……

    “怎么哭了。”少年懒懒看他。“舍不得了?”

    常西扬不说话,泪顺着脸砸到汤里,端着汤勺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全部都吃掉。一口也不准剩。”小王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几乎发了冷。

    “常西扬,本王要看着你全部吃下去。这种脏东西不该留在世界上不是么?吃掉就都不见了。”

    “常西扬,你猜猜这鸽子脚上的环里面是什么?本王看过了,是二王爷的家纹。”

    “常西扬,为什么二王爷府上的信鸽会出现在本王的竹林里?”

    “常西扬,有多少事情你都跟你的二王爷说过了?你告诉过他常西扬这个谪仙一样的人在本王的床上有多浪荡么?”

    “常西扬,别再哭了,本王不会心疼的。”

    “常西扬,你在害怕么?”

    常西扬喝不下去了,俯在桌子上,肩膀颤抖。

    小王爷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露出来,“吃完。”

    天色完全亮了起来,少年好看的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阴霾。

    常西扬透着泪隐约看清少年的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人这样冷漠的神情。

    冷漠的,毫无爱意的。深深厌恶的,神情。

    “对不起。”常西扬开了口。

    “别说话了。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吃吧。”曾经的天神模样扭曲成了地狱里的修罗,圣洁的光辉褪去,橙公子眉眼之间皆是煞气。

    “常西扬,若你只是接近利用本王就算了,本王原谅你。这么久以来本王怨恨过你么?”

    “你早就知道。”

    “本王自然知道,你真的以为本王是个傻子么?被你戏弄却毫不自知?”

    他放下尊严,亲手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他把婚期提的这样早,不过是想早一步把身份坐实,好像……

    这样就能彻底拥有这人,好像,这样常西扬就真的是他的了。

    “可是远淳哥做错了什么?本王真的是看错你了。本王错了,彻底错了。下毒?你真的是很可以。

    牺牲了当朝把握兵权的大将,嫁祸铲除碍眼的小王爷,然后呢?然后是不是要扶着你的二王爷登上皇位了!”

    “下毒?我?”常西扬懵了,他甚至都没听清少年后来说的话,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大脑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给远淳下毒的人是我?”

    “你还在装什么无辜?”橙公子冷笑出来,“前天晚上你到他房中为了什么?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么。”

    “我没有!”常西扬吼了出来。

    “我的人亲眼看着你从竹林出去了,到了木屋,夜行衣?会轻功真好啊……你真的以为我这般放心你,毫无防备么?”

    “我没有下毒。”常西扬擦掉泪水,倔强地抬起脸。黑发称着白衣,目光坚定。

    橙公子摇了摇头,有些痴迷地抚上他的脸,“本王这样喜欢你的模样,喜欢你的头发,……脸舍不得毁,头发给我吧。”

    “什么?”

    少年拽住常西扬墨色如瀑布一般的发,抽出桌子上的剑便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