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腿,却无奈的发现,那是事实。

    他的确已经失去了那双腿。

    嗓子有点干,他下意识咳嗽了一声,趴在床边睡着的张扬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一看他的主子醒了,眼眶直接红了,“主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水,给本王拿点水来。”

    “马上马上,主子你稍忍忍。”张扬连忙站起身子,去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茶是温的,他让人每半个时辰就来换一次茶,生怕司颂醒来没有热水喝。

    他端到司颂嘴边,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倒,“您小心点,别呛着了。”

    “嗯。”司颂腿动不了,刚醒来也没力气起来,就躺在那里有些急迫的喝水,他真的是渴坏了,“本王躺了多久?”

    “回主子,您睡了快三天了,我……属下快要担心死了。”谈及这里,张扬的眼睛就忍不住发红,他真的担心地要疯掉了。

    “阿扬呢?他在哪里?”

    “呃……”张扬低下头,没回话。

    “本王问你话呢!”司颂一看那人反应不太对,心一下子吊起来了,那人莫非还是出事了?

    “常西扬在门口候着您醒。”

    “门口?他等了多久了?”

    “呃……”张扬不说话了。

    “他等了本王三天是么?”

    “嗯。”

    “你让他在外面等着是么?”司颂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他知道张扬因为他的原因,看常西扬一直不顺眼,除了他也没有谁有这个胆量敢在王府里处置自己的人了。

    “张扬,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本王的府上怕是留不住你这尊佛了。”

    “主子!主子!求您别赶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让他在外面跪着,我就是替您咽不下这口气!您怎么这样傻!”

    “跪着?他跪了三天!你这个!咳咳……”司颂气得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

    “我错了!主子我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求您了!喝点水,再喝点水,主子,求您了!”

    张扬见状连忙去帮他顺气,心疼得不行,司颂冷着脸一把挥开他的手,“滚开!”

    “主子!王爷!属下知错了,真的,您别赶我,求您了!属下不能离开您,离了您我……”

    司颂摇摇头,他现在没心情惩罚张扬的不知好歹,“去,让阿扬进来……你的事我等会再说,还不快去!”

    “是是,属下这就去。”张扬连忙站起来要往外跑。

    “等等!”司颂喊住他,“把本王扶起来,不能让他看见本王这幅模样。”

    张扬咬了咬嘴唇,司颂这个时候仍然过分在意着常西扬那个贱人让他不甘心至极。

    他小心地把司颂扶起来,让他的背靠在软枕上,替他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王爷真是偏心。”

    “张扬,别挑战本王的底线。”

    “呃……”张扬不再说话,红着眼睛扭头出了门。

    常西扬还在外面跪着,今天的天气阴得很,再不多时可能就会下起雨来,他跪了接近三天,没吃没睡,几乎要虚弱地晕过去,但腰板还是跪得挺直,他身子已经几乎完全麻木了。

    幸好这两天多阴天,云厚厚地压在天边,挡住了春季里渐渐毒辣的太阳,这大概是这漫长时间里唯一的慰藉了。

    “喂!你,主子叫你进去!”张扬抽了下鼻子,重新摆出那副泼辣狂妄的模样,常西扬昏昏沉沉,听到他的话猛然惊醒,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王爷醒了?”

    “你不想他醒么?够了,别废话,快进去。”

    常西扬惊喜万分,觉得整个人都恢复了精神,他连忙要起身往里走,但是身子一动一阵酸麻就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低呼一声随即狠狠跌倒在地。

    张扬恨恨地低骂了一声,“麻烦死了……”他蹲过去把地上的人扯起来,强硬地拖着人往里走,常西扬身子动弹不得,被拉得很难受,但是还是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

    张扬把人拖进房间,司颂靠着床坐着,虽在病榻之上,却已然恢复了王爷的气度。

    “阿扬……”司颂一看那人憔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轻轻唤他的名字,“怎么这样傻?”

    闻言张扬冷哼一声,把常西扬往地上一扔就摔门走了,没让司颂看见他涌出来的泪。

    常西扬跌在地上,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知觉,但他什么也不在意了,他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床上坐着的那人,司颂消瘦了很多,唇色也苍白,常西扬一眼就看出来,那人现在所有的气场与高傲都是强撑出来的,他太了解司颂了。

    可他再了解那人,也不会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二王爷,会替他担了罪,因为他……失去了双腿。

    “阿扬,你别哭,本王现在不能过去抱你了,……别哭了,乖。”

    “王爷……司颂,司颂……”常西扬控制不住,泪水不停地往外涌,“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对不起……”他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常西扬现在知道了,唤着他醒来的时候,司颂在低泣着说些什么。

    司颂自知命途艰险,却更不愿看到他所爱的人损伤分毫。

    “过来,阿扬,过来,让本王抱抱,没事了,本王知道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乖,阿扬。”

    司颂声音依然温柔,他放下了二王爷的身段与高傲,去哄着他的心上人,常西扬擦掉眼泪,鼻尖哭的红红的,他跪着身子往前爬,半跪在床边趴到司颂的腿上,抬起脸仰望他的主人,他的……爱人。

    他的脸上尚且淌着清泪,司颂心疼得用手指拂去他的泪水,“这么这样傻?本王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里呆着?这样不听话,你跪坏了身子,以后谁来照顾本王?”

    他温柔地笑了笑,常西扬流着泪在那边摇头,“还是阿扬想逃开本王,不想照顾本王?”

    “不,……不是的,王爷,属下……”常西扬说不出话来,他清楚地看到被子那边小小的凹陷,司颂的膝盖骨……那边是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