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么?”洛阳阖了眼,任凭自己被带回了阁里,放到了床上。

    “死了。”

    “在哪儿?”

    “死在了你看到的那面墙边上,身子被扔到西面荒郊了,那里野狗成群。”

    “野狗啊……那现在已经被吃干净了吧。”

    “嗯。”

    “是什么人?”

    “柳丁教的人。来找蓝寒初,结果千青替他去了。算是个警告吧。”

    “蓝寒初……真的是教里的人么?”

    “是,你之前猜的不错。”

    “猜对了又有什么用……人还是没了……”洛阳苦笑,“他……走的时候,受苦了么?”

    “嗯。五个壮汉,轮了一遍。被压在那墙上,自己受不住,撞死在刀上了。”

    “蓝寒初。”

    “不全怪他,他也是被逼着入教的。他下毒是柳丁教派的任务,现在远淳没死,他自然要被灭口。”

    “秋烟没有考虑过救千青么?”洛阳抬眼看了一眼那瘦削的人,又偏过了头,“罢了,是我多问了。”

    “别哭了。”

    “没哭,他就是个虚幻的人,我知道。”洛阳缩起了身子,“他只是这个游戏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该当真的。”

    “你知道就好。这游戏,过不了多久就该结束了。会解脱的。”

    “我会脱离这副躯体是么?”

    “你可以带着他走……如果你愿意。”

    “我不想当“人”了。”

    “话别说的太早……”秋烟捂住他的眼睛,“还有,算我提醒你,虽然是虚拟的人,但你身边不只有千青一个人。”

    “我知道了。”

    “睡吧。”秋烟起了身子。

    “今日不陪我么?”

    “今日要去接个人。”秋烟摇头,蓦地消失了踪影。

    洛阳沉沉睡去,再醒过来,怀里却已经多了个人。

    ……太果。

    他蹙了蹙眉,太果虽然跟着他的时间还没几天,但也是个听话的小孩,甚至比起千青更加顺从,不应该会敢擅自上了自己的床。

    洛阳推了推这人,“起来。”

    太果缓缓睁开眼,看是洛阳,不紧不慢地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老爷,您醒了。”

    “谁准你上我的床了?”

    “太果近日总是为老爷侍寝,睡在上面也方便些。”

    “太果!”洛阳恼了,“这是你对老爷该有的态度么?”

    “那老爷眼里又有过太果么!”小孩也急了,眼睛都发了红,“老爷眼里难道不是只有千青哥么!”

    “千青跟随我十多年,是你能比的么?”洛阳眯起眼睛,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太果明明也跟随老爷十多年了!太果是跟千青哥一起入阁的!当年老爷明明是替我们两人葬了父亲,凭什么只看见千青哥一人!”

    “父亲?你们是……兄弟?”

    “老爷难道……都不曾记得太果么?那年雪下得那样大……若不是老爷买下了我们兄弟二人,……老爷果然只记得千青哥一个是么?”太果语气悲怆起来,滚烫的泪顺着脸往下流。

    洛阳有些慌了,原主的记忆里的确是没有这个人的。但是……太果这样一说,他似乎勉强想起来当年的确是两个小孩,只是一个耐不了饥寒昏睡了过去,而千青是挺着腰板瞪着大眼睛瞧他,千青这些年也的确偶尔提起过太果这个名字,只是原主和他一样,只当是相识的某个小仆,没往心里去过,毕竟纷韬阁这样大,他也不是每个下人都认得清的。

    “就算你们是兄弟……千青现在已经走了,你却忙着爬我的床?你真的当他是你哥哥么?”

    “哥哥?他何曾当我是他的弟弟了?凭什么他可以服侍老爷,我却得去卖身子?老爷肯定也不知道吧,太果入阁的时候,是被直接当做红倌培养的,千青哥他还对我说……对我说,羡慕我有张好看的脸。

    太果爬过那么多客人的床,凭什么他就可以只得老爷一人宠幸,末了还遇到蓝公子,……爱情?他干干净净退了出去,我呢!”

    “你的刀,是准备来杀我的么?”洛阳定定看着已经有些发狂的人,沉声问到。

    太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掏了出来,“不,不是的……”

    他松了手,匕首应声落地,“太果……太果不想伤害老爷,太果也不想千青哥死,太果……太果只是也想好好服侍老爷。太果也想老爷能看到我啊!”

    “我知道了。”洛阳抱住这个剧烈颤抖的小孩,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千青走了,你还有我。”

    太果紧紧闭上了眼,漂亮的眼睛里不断地淌出泪来。他终于压抑不住积攒多年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洛阳想起刚刚秋烟的话,……身边的人?就是说太果吧。但这个小孩……为什么值得秋烟特意提起?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秋烟根本不会关注这样普通的小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