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制杖又看向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的少年,冷笑道,“兄弟?朕才没有为了讨好心上人而把皇位当做儿戏的兄弟,你们两个都是这样!”

    帝王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饶过你们了这次,司颂也是,你也是,不能让朕这个当大哥的省点心么?”

    “你走吧。”郝制杖神情有些怜悯,“回去老老实实在你的半亩封地上当你的无用王爷。至于常西扬……”

    他摇头,“斩了吧。断了这二人的情根就天下太平了。”他眼珠一转,却愕然发现,本该沉默跪在大殿中央的被捆起来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什么时候让他逃掉的!

    “常西扬呢?”帝王真真正正发怒了。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让人压抑到难以呼吸。

    “臣把他放走了。”江远淳的声音一如平时一样冷淡。

    “给朕一个理由。”

    “他自有应该去找寻的人。”不知何时从帘后走出来的将军高高抬起他的头,看着高处的帝王,不卑不亢。

    “远淳……朕是不是太宠你了。”帝王苦恼地皱起眉,“朕的话都放出来了,你这不是打朕的脸么?人啊,太圣母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哥……你虽然大话不多,但是废话真的很多啊!”

    少年蓦然笑了起来,弯腰接过展义手里的剑,“我们单挑吧,单挑。”

    “喂!你不要命了么!”柳一鸣心急,身份都不顾了,皱着眉头吼他。

    “柳伯,小橙仔的命早就没有了。小橙仔,很久以前就死了。”

    少年浅浅的酒窝甜蜜而美好,他才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不管别人怎么想,橙公子,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清醒的人。

    “你这是骗了老头子我啊。”

    “抱歉,柳伯。”少年抬起剑,直直指上正俯视一切的帝王,“我们出去,决一胜负。”

    帝王阖了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先学会怎样正确地拿剑再来朕面前说大话,不会理你的,闹剧一样,丢朕的脸。”

    “你怕打不过我?”

    “啊啊,小毛头……”郝制杖半睁了眼睛,“想死的话随便找把剑撞上去啊,朕饶了你你不听的话,就别再来朕面前碍眼。”

    “你就是害怕了!”

    “朕是怕了,怕摊上一个欺负弱智弟弟的坏名声,朕还想做一个明君啊。倒是你……”

    他有些不解,“一心求死的话为何非要到外面?怎么,外面还有救兵?”

    “我不过是觉得,死在阳光下面,比较好看。”少年战衣鲜红,“这种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大殿只会滋生污秽腌臜的蠕虫罢了。明君?父王真的是突发急病猝死的么?

    二哥不知道父王的遗旨,可我知道的哦。就算身为太子又如何,该坐在那位置上的本来就不该是你吧?

    大哥这样惧怕阳光,真的好么?再漂亮的金子,照不到阳光也只是一块值钱点的石头罢了,父王还在的时候那龙椅金灿灿的样子刺伤了你的眼了吧?陛下?”

    “呵,只会打嘴炮的人朕见多了……”郝制杖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少年的揭露而动摇,“朕本来只当你是个傻子,念及兄弟情分,不忍心对你下手,却不料你倒是比朕那个看似聪明的二弟明白的多。走吧,看在你让朕刮目相看的份上,朕今日便圆了你的愿。”

    “陛下!这样的杂虫哪里值得您动手!”许忠拔出剑,“还请臣替您解决。”

    “阿忠,在自己的主子面前念旧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帝王笑眯眯地把许忠的剑收了回去,“你以为常西扬为什么会落得现在的下场?朕警告了你一次,别辜负朕的信任。”

    “是。”许忠低下头,紧紧握住了雕花的剑鞘。

    “走吧,橙公子。”帝王走下金阶,第一次直呼了少年的名字,“想在哪里?都依你。”

    “高台。”

    “高台?也好,能死在朕的金环帝国祭天的地方,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二人正一前一后往高台走去,另一边,被江远淳趁乱放走了的常西扬,正欲匆忙地赶往天牢。

    天牢离皇宫甚远,在偏远的城郊,那里戒备森严,一旦进去插翅难飞,他本是做好了硬闯的准备,如果真的死在了那里,也是他的命数了。

    “公子稍等!”一声青涩而干净的呼叫让他猛地收住了即将飞出宫墙的双腿,一个后空翻稳稳落了地。

    常西扬有些戒备地看着向他冲来的小童,他认得这人,将军的侍童,“何事?”

    “西扬公子,我家将军让我在这候着您,二王爷没有被收押进天牢,而是被关在了皇宫深处的琴音宫,那里偏远冷清,小王爷也没有派重兵看守,您快带着二王爷离开吧!”

    “我为何要相信你?”

    “去往天牢劫狱可谓是死路一条,就算是将军告诉您的情报实为陷阱,也不是一死罢了,既然两条路结局一样,何不试着信任一下唯一一位还对您抱有友善态度的旧时好友呢?”小童冲他眨眨眼睛。

    “再有片刻,巡逻的军队就要来了,还望公子速做决定。”

    常西扬蹙眉微微思索,便下定决心朝反方向跃去,“谢了。”

    他拍了拍那个小童的肩膀,他是真心感谢江远淳,但是现在他却不能说出什么恩情来日当报的废话了……他有来日的希望太渺茫了。

    但是小王爷的狠绝着实让他有些难捱,设下陷阱让自己去天牢送命么?

    倒真是他的恶趣味。常西扬深吸一口气,摒除这些杂乱的小心思,现在唯一需要他拼尽全力去做的,就是把找到司颂把他带出去,送的越远越好!

    琴音殿极其偏远,但他偏偏还是知道在哪里。幼时一行人偷着去那座宫殿里探险,因为那儿闹鬼的传闻一直不曾断过,结果硬要壮着胆子跟着他们凑热闹的小豆丁被吓得哭个不停,硬说是有个哭泣的女人一直跟着他们。

    最后高烧了三天,老皇帝请了个民间巫术做了法,才把脏东西送了走。

    橙公子也对这事不再提一句,似乎已经忘记了。

    这次是巧合么?

    他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军队,尽全力向琴音殿赶去。那里还是一副阴森幽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