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阖眸下令的那一刻,他几乎听到了少年孱弱的呼救!没有犹豫,放下了司颂,他冲了过去。

    “知道么?本王竟然一点不惊讶。”被人一点也算不上轻柔地蓦然放到地上,司颂丝毫不诧异,他笑得有些悲凉,“张扬,你看,本王彻底失了他。”

    身后现出一抹隐约的白色,张扬的鬼魂握住了他同样冰冷的手。

    风太大了。

    常西扬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轻功可以这样好,他的速度可以这样快啊。

    甚至没过大脑的思考,身体就先有了动作,放下了明明自己亲口说的甘愿追随一生的光芒,最后那一刻却出现在另一位少年的身前。

    常西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时间过得这样慢。慢到他亲眼看到一支支尖利的竹箭向着自己眼球扎来的迅猛,慢到他那样清晰地听到身后少年不甘心的嘶吼,慢到他低头的时候,还可以看到箭头争先恐后穿破皮肉,刺进身体深处,鲜血溅出的模样,……

    世界蓦然安静,他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听到身体里肌肉被穿刺挤压的小小的摩擦声,听到血溅到地上的声音。

    真好……

    结束了……

    “常西扬!”小王爷痛苦地喊出他的名字,顾不得身上的伤与疼痛了,一把接住了向后倒去的常西扬。

    “为什么?你个混蛋,怎么这样傻啊,常西扬你这个混蛋啊!”

    泪水失了控,不受控制地争先流淌出,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才是至极的痛苦。

    这是比他自己因为绝望而毅然赴死更加悲惨的感情。他受不住。

    常西扬抬起手,有些迟疑地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指尖,艰难地扯出笑,“奇怪,我怎么会……”

    他抬眼看见少年满是清泪的脸,毒素蔓延地极快,身体里的血也在急速流逝,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起来,少年的脸慢慢消隐在黑暗中,他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如果人间……已经没有了西扬的避风港,您还愿意……”

    世界安静了。

    “常西扬——”伴随那一声无助而痛苦的嘶吼,众人猛然惊醒!

    ……回来了。原本的世界。

    按照游戏规则,任一游戏角色的死亡都会强制终止游戏,常西扬的死,让游戏结束了橙公子的泪还在脸上淌着,他怔怔地看着同样处于发懵状态坐起来的常西扬,一把把人抱进怀里,死死扣住,“不要……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求你了。”

    “橙橙?”常西扬有些迟疑,还是回抱住了怀里这个颤抖着的脆弱的少年。

    司颂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旁边,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过站立的感觉了,重新拥有健全的双腿让他几乎一时适应不过来。

    江远淳愣愣地站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郝制杖伸手要来抱他的动作,他竟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的。”看到郝制杖深邃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他开口慌乱地想解释,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帝王豺狼虎豹一般的狠厉与算计。这让他害怕。

    “你这个混蛋!”秋烟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影一把拎住了衣领,“混蛋!”刁云狠狠地把秋烟提了起来,“你他妈!”

    “刁云!冷静!”刁风强硬地把刁云的手臂拽了回来,把人控制住,“冷静,不要这样,冷静下来。”

    “开玩笑!冷静,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这个混蛋这样玩弄人!我他么全都看到了!秋烟,我真是看错你了!”

    失控的刁云暴躁而凶猛,完全没有了以往温柔而轻佻的多情模样,他眼睛几乎发了红,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界仿佛变成了炼狱。

    “我不过是将他们的本性扩大化了,而你,愤怒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秋烟提了提自己罩衣的衣领,“是因为这场闹剧,还是因为你接受不了你所以为的朋友的丑恶的一面?刁云,你真是懦弱。”

    “秋烟,别说了!”刁风也蹙起眉,“不要再刺激他了。”

    “这是我要求的……”橙公子缓了过来,站起身子,恢复了一贯的高傲神情,“迁怒她作何?还是你不敢直接向我挑战?”

    “你这个混蛋!”刁云发了狂,虽然在这边的世界时间不过短短几小时,但他看的一清二楚,就算他没有能力进去游戏之境当中。

    可……一遍遍地看着自己的好友身陷危难之中!

    看着自己信赖的相互支持相互依靠的同伴变成为了权利而自相残杀唯利是图的陌生人的时候!

    看着秋烟冷眼观看这一切并时不时掺一把手推波助澜的冷漠!

    这让他怎么能忍受?

    说得好听,什么“以人类身份存在,贪嗔痴慢疑,赋以五火游戏人生”,明明是为了看戏!橙公子,为了自己的私欲……该死!

    “邪灵的头目不是么?”刁云冷笑,“我倒要试试,没有了邪灵的力量支持,你会成什么样?”

    一时间,雷霆直击人间,橙色的光芒四散,如流星陨落,火星飞溅,“住手!刁云!你这样会危及整个人间的!”

    “他们活该!人类本来也不该存在,肮脏又罪恶的物种,和邪灵一起消失吧!”

    “刁云!”

    阻止不住了。罪孽已经开始了。

    人间已然陷入灾乱与血腥之中,鲜血开花,肉体堆叠,灵魂炸裂,火焰热烈,人类也好动物也好,挣扎着嘶吼着的身体不断爆破而开的邪灵也好……没救了。

    大火烧了三十天。

    造物主们试图下界阻止过,但刁云的怒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浓烈得多。

    那火沾不得身,不然饶是他们也会被侵蚀,人间已经没有生灵了。唯有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三十天,火焰渐渐微弱,世界除了灰烬和不可燃的残渣,再也没有留下任何希望。

    三十天,足够刁云从癫狂的状态里冷静下来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闯下的祸,被刁风捂住眼睛,二人身形一晃,消失了踪影。

    “开始吧,重新来一遍。”郝制杖揉了揉太阳穴,最先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