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奉为贵客,侍奉上座,而少年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这样令普通人都受宠若惊的场面,在少年的跟前不知上演过多少次……

    “愣着干嘛,快奉茶呀。”

    后面的丫鬟催促了一声,沅沅才回过神来,跟着丫鬟怔怔地低头进屋。

    也许恰恰就是巧合,那丫鬟侍奉的茶水是左边公子那一列的。

    而轮到沅沅这里,则是要从右边的第一位侍奉起。

    沅沅脑袋是麻木的。

    就像灵魂还愣在门外,没来得及跟进来的感觉一样。

    她甚至都不敢把脑袋抬起脸。

    和其他丫鬟一样,她穿着粉色的丫鬟服饰,梳着丫鬟的发髻,根本就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察觉出她。

    但即便是算察觉出来了又能怎样?

    在这群主子任何一个人的面前,她都只是个丫鬟而已啊……

    可在这群她都得罪不起的主子面前,少年的表现让沅沅愈发的胆战心惊。

    就如同天生合该被人侍奉的地位,在少年的面前,众人对他的卑躬屈膝仿佛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哪怕是对面三位主子亦该如此……

    茶盘轻轻落在了桌上,沅沅余光可见的范围顿时变大无数。

    她看见少年那双纤长白指,看见少年光洁如玉的下颌,最后又看见少年袖口这次却多出了往常没被察觉的图案……

    是用金线隐绣的饕餮图案。

    是饕餮啊……

    书里用饕餮这个图案的人并不多。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向一根刺猛地钻进了沅沅的脑袋里。

    “磕哒磕哒磕哒……”

    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轻颤声。

    宁崖端起茶盏正准备喝,蓦地抬起眸来,发觉这道轻颤不是从别的地方发出来的,正是二皇子跟前侍奉的丫鬟手底下茶壶发出来的。

    沅沅手里的水壶在发抖。

    准确地来说,是沅沅的手臂在发抖。

    她努力集中注意,将壶嘴对准茶盏。

    可对准了几次,那么大个碗口,愣是叫沅沅一茶壶倒偏了,直直地倒在了少年的身上。

    “沅沅?!”

    身后二号狗逼第一个发现了沅沅的身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沅沅却恍若未闻,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送茶水的丫鬟,又反手掏出了一块帕子,着急忙慌地要给少年擦去身上的水渍。

    然而在她碰到对方之前,就听见身后另外两个尖锐的声音齐齐响起。

    “不要碰二皇子——”

    沅沅手指蓦地一抖,帕子也从指间滑脱。

    猜想的事情得到了证实,那刹那间,沅沅耳侧嗡嗡作响,脑袋里同时也“轰”得一声,仿佛平地炸开了个原子弹,把所有迟疑、恐惧的念头统统炸成了一片空白。

    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沅沅膝盖“砰”地一声撞到了桌腿,将将要跌跪到地上。

    在那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强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少女往地上坠去。

    沅沅牙关哆嗦地慢慢抬眸,对上了那只手的主人。

    对方漆黑渗人的眼眸里幽沉得恍若没有一丝光亮。

    哦,他……他有病。

    如果把他变成漫画里的小人,就好像是那种漆黑眼睛里没有高光的怪物。

    所以他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怪物,可沅沅一直以来却开了十八层滤镜看他,还觉得他是个小奶狗,又乖又软,可以一直老老实实地被她欺负,被她占便宜。

    可怪物怎么会让别人占他的便宜呢?

    他之所以这样,大概率是为了吃人……

    在少年开口之前,沅沅磕磕巴巴地张嘴,说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懂的话。

    “那……那天晚上……”

    “你其实根本不是路过那具尸体旁边,而是……杀了人?”

    郁厘凉垂眸看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刚杀完人,她就把他给拖跑了。

    她好蠢哦,明明是想逃离恐怖片现场,怎么能把恐怖片主角给拖跑了呢?

    沅沅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你是二皇子啊……难怪第一次捡到玉佩也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