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走出卧室,急匆匆穿过偌大的客厅,用力拉开落地窗。

    然而,整个露台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几个小时前散落在地上的酒瓶和酒杯悉数不见踪影,甚至连一个能藏匿枫叶的死角都没留下。

    站在五月中旬的夜风中,楚珉眼前阵阵发蒙,只感觉手脚发凉。

    “你在找这个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楚珉猛地转过身,贺闻逍就站在客厅中央的灯下,并没有离开这座房子。

    而他手里,正拿着那片斑驳不堪的老旧枫叶。

    悬空的心脏重重落回胸腔。

    楚珉被失而复得的浓烈情绪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看清贺闻逍表情的须臾顿住脚步。

    贺闻逍轻笑了一声,“你那天告诉我,它是你收拾东西顺手找到的旧书签,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书签,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楚珉下意识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贺闻逍眼珠朝下,唇边的弧度染上玩味。

    他顺着贺闻逍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就跑出来了。

    反驳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楚珉向来厌恶欺骗,相信任何谎言终有一日会得到报应。而他那天在贺闻逍家匆忙撒下的谎,如今果然被奉还了。

    “你明明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初却偏要和我分手,连一句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我。”贺闻逍一步步走到楚珉面前,“哥,我想不明白。”

    眼前身着正装、眉眼锋利、个头超过一米九的男人,此刻眼眶微红,深邃的眼中仿佛蒙了层摇摇欲坠的水雾。

    楚珉被贺闻逍心碎的目光击中,却又觉得好笑,他下意识想要掏烟盒,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穿着睡衣。

    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有些疲惫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妈的事情,还想不出当年我为什么不要你了?”

    贺闻逍被楚珉反问得一怔,几秒钟后,横亘在心头折磨他六年的困惑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那裂痕如蛛网般扩散,轰然破碎的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颤。

    原来楚珉是在怪他隐瞒家世。

    可直到分手那天,他都没有告诉过楚珉他父母是谁,楚珉又是如何得知的?

    但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纠结其他了,他连忙解释道:“因为我和他本质上就不一样,无法同他产生任何共情,我没告诉你我的家世,是因为当时我已经和贺家断绝关系了……”

    还因为你说最讨厌富二代。

    后面的话,贺闻逍没再说下去。

    纵有千般理由,他骗了楚珉是真,他让楚珉联想起那个人渣,心生不安和恐惧。

    楚珉还在等贺闻逍继续解释,想听贺闻逍如何说破大天,却看到刚才还红着眼睛、气势汹汹逼问他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冷淡地问:“你要说的就这些?”

    “给我个机会好吗?”贺闻逍忽然抬头,牵过楚珉的手,不由分说包入掌心,动作带着几分固执,“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和那个人渣不一样。”

    楚珉蹙眉道:“你要怎么证明?如果我对你不满意,你是不是就会立刻从我身边消失?”

    贺闻逍道:“不会。”

    楚珉有种被耍的感觉,差点气笑,却听贺闻逍又说:“不会再做错事,也不会再放你逃开。”

    灯光的暗影下,贺闻逍眼底流淌出几分令人心惊的阴郁,整张脸过分偏执,好像随时都会失控,然而,他却只是微抿薄唇站在那,执拗地等一个答复。

    通向露台的落地窗洞开着,夜风肆无忌惮卷起乳白色的窗帘,也吹乱了楚珉的头发。

    楚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只感觉周围整个空间连同他的心绪一道,好像全都失了秩序。

    当初他匆匆斩断和贺闻逍的一切,说白了就是害怕沉沦,害怕贺闻逍强行将他变成一个专一的情种后,自己却原形毕露,高高挂起,笑看他泥足深陷。他有多离不开贺闻逍,就有多怕。

    然而这六年来,他从未真正走出过贺闻逍在他心里建起的围城。

    如今,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二十出头遇事慌张的毛头小子,在名利场浮浮沉沉这些年,情绪内敛了,心境也有点变了。有些事情,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将牵引绳攥在自己手里,反客为主。

    酩酊一场,虚惊一场,又被贺闻逍闹了一场,楚珉原本酒还没醒全,这会儿更是头疼欲裂,耳膜嗡鸣,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就这样吧。”

    楚珉挣开贺闻逍的手,脱力般摇摇晃晃朝卧室走去,然而下一秒,便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就这样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楚珉看了眼环在自己腰上肌肉鼓胀的手臂,捏捏眉心,叹了口气道:“你这么缠人,除了暂时先给你这个机会,我还能做什么?”

    第40章 “约法三章。”

    再度回到卧室,楚珉躺回床上,被尾随进来的贺闻逍抱着亲了不知多久,最后他实在困得不行,便将扰他清梦的家伙推下了床……

    翌日清晨,楚珉醒来,窗帘缝隙外的天已然大亮。

    被酒精吞噬的理智回笼,想起昨晚醉酒后发生的桩桩件件,楚珉坐在床上,沉默了十分钟之久,心说贺闻逍这小子可真会挑时机认错。

    他酒量向来极好,最多喝到微醺,拢共也就大醉过两次,一次是跟贺闻逍确定关系那晚,还有一次是昨天。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不是醉酒,而是醉贺闻逍。

    楚珉捏了捏鼻梁,正式确认自己一觉醒来多了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