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毅的目光在陆浅川身上流连了几分,发现这个亚雌长得确实好看的过分,要是能带回族里,倒是可以让那群小子开开眼界。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眼底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轻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危险感迎面而来,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被震得粉碎,就连他自己都因为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而被狠狠地拍到了后方的巨石上。

    “轰”的一声,岩块碎裂,狄毅整个人都陷进了岩石之中,生生凿出了一大块凹陷。

    陆浅川对他身体的硬度暗暗惊讶,下一秒却整个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他的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挑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便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谢林在看到那一道浅浅的泛着红印的刀痕后,眉头狠狠皱起,看向狄毅的眼神中带上了真实的杀意。

    陆浅川连忙将他拉住,他刚才之所以把谢林留在他身上的魔息勾回来,就是怕他下手一重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却没想到对方那么作死,赶着脖子要往谢林手下送。

    好在他刚才在对方身上留了一道灵力,应该可以吊住他一口气,不至于因为内脏碎裂而死。

    陆浅川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谢林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说道:“别生气了,我没事,他伤不到我的。”

    谢林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缓和,他有些不熟练地用魔息覆上那一道浅浅的红痕,直到痕迹完全褪去,他脸上的冷意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但当目光触及陷在岩石中的狄毅时,眼中依然浮现着一层淡淡的杀意。

    “他该死。”

    陆浅川心中有些无奈,他对这些狼族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们身为谢林的族人,身份特殊,谢林今后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难保不会对今天的事情后悔。

    于是,陆浅川只能假装疑惑地问道:“我看到他们的兽形都是狼,会不会是你的远方亲戚?”

    谢林的神色却异常冷淡,他瞥了一眼垂着脑袋狼狈不堪的狄毅,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不,不是,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的亲人早就在当年那场战乱中死去,蜷居在这森林之中的不过是一群败家之犬,上一世的他被所谓的同族情谊哄骗了心智,在他们一步又一步的蛊惑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这一世早已看清他们嘴脸的他,可不愿再重蹈覆辙。

    如果说他还像一开始那样漂泊无定、心无所依的话,那么可能会选择回到族群带领他们攻打兽人社会,但这并不是为了什么复兴族群的大义,而只是为了单纯的复仇,以发泄他心头的恨意而已。

    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想要好好呵护好好珍爱的人,其他的事情对他而言自然就没有了丝毫的吸引力。

    甚至还成了压在他头顶的麻烦。

    这么想着,谢林看向地上石头里那几坨时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丝丝嫌弃,他伸手揽住陆浅川的肩膀,带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陆浅川还想回头看一眼陷在石缝里的那个大叔,却被谢林的大手摁了回来,于是也只能乖乖地跟着他的脚步走着,心想以后再找机会去那群人的地盘上打探打探。

    ……

    原始森林里的黑夜格外冷寂,乌黑的天幕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森林的一切都紧紧裹住。

    面容阴沉的狄毅高高地坐在主位上,雪白的绷带在他的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殷红的血液从里面缓缓渗出,在周身阴冷的气场之中更显狰狞。

    坐在下方的年轻雄兽们一个个都鼻青脸肿,表情颓丧地坐在那里,像是被挫了锐气的丧家之犬。

    狄毅看他们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面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用手用力地锤了锤桌子,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让下方的那些年轻兽人们吓得浑身哆嗦。

    “你们不是说那人连对付几头野兽都费劲吗,难道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如几头野兽?”

    负责监察的兽人低垂着头,心里面也是奇怪的不行。

    明明那人前段时间看上去只是一个单纯的、擅长武斗的兽人,怎么几天不见就突然变得这么变态了?

    狄毅气得眼睛瞪圆,他本来听人汇报说最近领地周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雄兽,心中警惕,就让他们继续偷偷观察,看看对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毕竟能进入原始森林内部的人不多,每一个都要么身怀绝技,要么有着特殊的保命道具,而费了那么大劲进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只是来观赏一下森林景观,如果说只是采点药材什么的也就罢了,可要是在他们领地外围徘徊不走,那么就十分可疑了。

    实际上,这些年来能够成功突破外围的重重屏障,而踏入森林内部的兽人不是没有,只不过他们都狄毅以及狄毅的部下尽数猎杀,这一是为了保护他们领地的秘密,二则是为了抢夺他们身上的资源,以补充狼族的需要。

    对他们而言,其实这些所谓的探险者是获得各种资源的重要途径之一,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冒险到森林外围蹲守踏入森林的探险者们,来收集必要的物资。

    因此在外界那些不明真相的兽人们眼里,无论多强的人进了这片森林,最终的结果都会是有来无回。

    不过狼族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般的狂妄,反而一举一动间都带上了十成十的警惕,每一次行动都是抱团出击,不留下一丝失败的可能。

    因此,即便谢林只有一个人,狄毅还是选择先观望几天,摸清对方的实力,然后再一举将他击毙。

    却没想到,尽管他亲自带队,还挑选了最为年轻力壮的一批“精锐”,却还是败得这样干净利落,甚至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一想到这里,狄毅眼里的怒火几乎都要化为实质,但在愤怒之后,他的心里却涌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和后怕。

    那人的实力那么强劲,而他们又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这片领地已经不是绝对安全的了。

    “你可别光顾着教训他们,忘了你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吗?”

    突然一道略显尖刻的声音在狄毅耳边响起,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哪个家伙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败他面子。

    梵谷手上端着一只破了口的碗,手指枯瘦,指甲尖长,像极了传说中老巫师的手。

    那碗里的液体颜色同样可怕,是粘稠的墨绿色,泛着一点淡淡的黑,几颗小气泡从里面陆陆续续的鼓起,看起来十分诡异。

    狄毅嫌恶地看了一眼那碗里的药汁,却还是将其接过,然后捏着鼻子一口喝下。

    腥臭的气味在口腔和咽喉中不断冲撞开来,即便是到了胃里,也依然泛着股股的恶臭,浓烈的不适感几度上涌,又被他皱着眉头忍了下去。

    “你这药未免也太难喝了,我给你找来这么多稀奇的药材,你就不能稍微把这味道改进一下?”

    梵谷冷笑一声,干皱的皮肤因为面部肌肉的动作而挤压在了一起,黯淡的灰发垂落在他脸颊两侧,却丝毫没有遮住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这样搭配药效才能达到最佳,你以为自己身上的伤很轻吗,如果不是你命大,恐怕早就在那石缝里断了气。”

    他一提起这个,狄毅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