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这个世界其他的兽人相比,已经接触修行之道的谢林的确更加符合传承者的标准。

    陆浅川抿了抿唇,他抬头看向谢林,但在对上对方眼中熟悉的温柔时,陆浅川的心中又有了些许迟疑。

    被挑选者在继承魔修力量的同时,往往会被其中裹挟的传承记忆扰乱心智,甚至性情大变,但醒来后的谢林一直都表现得很理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出于谨慎,陆浅川还是检查了谢林的状况。

    然后惊讶地发现,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谢林体内的力量竟然暴增了那么多。

    “阿林,你是不是得到了祭坛中的传承?”

    陆浅川向谢林大致描述了一下什么是传承,谢林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开口道:“当时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的力量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谢林醒来时,陆浅川设下的锁链依然在帮助他净化体内的魔息,纯净的灵力在他的体内肆意流淌,使得谢林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力量的变化。

    但很快,在他为了治疗陆浅川而重新调动魔息时,谢林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体内的魔息,似乎变得更加精纯了。

    如果说之前的魔息是狂躁易怒的洪水,那么现在魔息就是深不可测的巨潭。

    就像是一头凶恶的猛兽,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匍匐于主人的脚下,来展示自己的臣服与忠诚。

    体内的灵力转眼间又被苏醒的魔息蚕食殆尽,一点一点转变成更加深沉内敛的力量。

    “至于记忆,我的脑海中也确实多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但是都很零碎,应该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林的语气淡淡的,眼帘微垂,细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神色,以及在回想起脑海中那些画面时的冷意。

    这么说来,谢林确实得到了传承,但过程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痛苦,甚至还很顺利。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陆浅川轻舒了一口气,沉默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阿林,我想去和老师谈谈。”

    谢林揽住陆浅川的手一紧,陆浅川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视着谢林的眼睛继续说道:“阿林,我没办法和你解释太多,但老……谢书白他不能出事,与他们正面为敌对我们没有好处,相信我,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谢林反握住陆浅川细嫩的手掌,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摩挲,一点一点感受陆浅川掌心的温度。

    “可是正规军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他们不可能因为任何人停下进攻的脚步。”

    不是谢林不相信陆浅川,而是他太过了解其他族群对狼族的厌恶和忌惮,这种排斥的情绪已经超越了理性,成为深深刻入骨髓的本能。

    谢书白更是其中的代表,与他谈判根本没有意义。

    “谢书白很早就参与了对原始森林迷雾的研究,那些荧蝶就是他的成果之一。”

    谢林对荧蝶并不陌生,上一世的谢书白同样得到了这种神奇的生物,只不过这一次要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

    不过在他重生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都已经被打乱,这点变化不足为奇。

    毕竟,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我已经在森林中布下许多迷阵,正规军一旦步入,就相当于是自投罗网。”

    闻言,陆浅川的眼睛睁圆了一些,他当即探出神识细细扫视森林中的情况,竟然真的感知到了许多个迷阵的气息。

    这些迷阵隐藏的极好,与周围弥漫的魔息融为一体,别说是没有修为的普通兽人,就连陆浅川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

    陆浅川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异样,他沉声问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谢林没有刻意隐瞒:“在我接手狼族的事务之后,就着手布置了迷阵的雏形,只不过是在见到谢书白之后,才动手将它们完善了一些。”

    那些迷阵上刻有谢林的力量,此时的他实力大增,完善法阵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纵然有荧蝶辅助,普通兽人也很难在术法面前占到便宜。

    但是……

    陆浅川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转动手腕与谢林十指相扣,眉峰轻蹙,神态疲乏,看上去总是比之前更加忧虑。

    “战争真的能解决问题吗?狼族成员稀少,除去幼崽和其他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剩下的人数与源源不断的军队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

    “即便因为地形优势,狼族能在自己的领地上守上一阵,但正规军虽然没办法集中火力一次性攻入,但却有着丰富的补给和持续的支援,一旦陷入了持久战,不说林内的狼族禁不禁得住这样大的消耗,就是你自己,也支撑不了这样长时间的力量供给。”

    这里到底不是修真界,一切力量都会受到法则的压制,谢林确实有能力将自己的力量遍布到森林的各个角落,但却不能永无休止地维持下去。

    更何况,荧蝶繁衍迅速,时时刻刻都在蚕食着林中的魔息,这对谢林而言,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狼族守在森林中心,看似安全,实则被动,只要外界没有放弃攻打的念头,就可以时不时派人进来骚扰,他们有休整的空间和时间,你们呢?”

    你们会彻底丧失松懈的权利,时时戒备,直至有一方胜出。

    陆浅川冷静地剖析当下的局面,主动出击和被动防御是两个概念,现在兽人社会全员警戒,并且掌握了主动权,他不认为已经陷入被动的狼族最后会有胜算。

    谢林没有说话,陆浅川能想到的事情他当然也能想到,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双方的敌视和隔阂深如鸿沟,在尝到绝望和痛苦之前,没有人会愿意做出让步。

    猩红色的眼眸颜色加深,谢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吻上陆浅川微皱的眉心,安抚似的说道:“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陆浅川眼睫颤了颤,随后浓浓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眼睛,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在谢林怀中睡了过去。

    谢林珍视地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了许久,似乎在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对方的睡颜。

    他没有告诉陆浅川,自己确实得到了一部分传承记忆,但那些记忆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几乎所有的画面都围绕着同一个人,一个墨发红衣的俊美少年。

    乖巧的,肆意的,欢笑的,流泪的,零零碎碎的片段勾勒出一个鲜活饱满的少年形象,虽然在种种干扰之下,对方的面容看得不是很真切,但那种刻入灵魂的熟悉感却让谢林很快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个不知为何印在别人记忆里的少年,就是他最珍视不过的陆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