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多呆,拿着材料走了。

    季一川没坐在床边,他也没有去搬病房角落里的木质椅。

    他单膝跪在了病床边。

    他总是挺直着背,像株最高傲的玫瑰,第一次,跪在一个人面前,佝着身子,把自己最落魄的一面彰显在对方的面前。

    而他想要的,只是能更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陈葡萄仍是沉睡着。

    精致却苍白的脸,饱满却毫无血色的唇。

    季一川心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过,他强迫自己稳住心态,直起身子,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上一个吻。

    吻极轻,像春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

    他牵过陈葡萄的手,轻轻抵在脸边,眼神脆弱的要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哥哥你让我等太久啊。”

    陈葡萄醒来时,耀眼的晚霞已经遮满了天边。

    病房窗户没关,橙光透过玻璃,直直的散在雪白的被褥上。

    陈葡萄看着满床的晚霞,露出个平缓的笑。

    他扭头看了眼天边。

    刺眼。

    但是很美。

    指尖轻轻的动弹了一下,一股温热气息传来。

    右腿没法动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很难进行大幅度的动作,说是挪动身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伸长脖子,让自己看的远一些罢了。

    陈葡萄扬起下巴,张望着。

    是季一川。

    季一川睡得不大安稳,侧脸靠在床边,头发凌乱,半遮住他的眉眼,右手五指圈起,虚虚的抓住自己的手。

    他抓的很轻,陈葡萄感觉,自己只要轻轻一抬,就能从他的手心里溜出来。

    “抓紧些啊。”

    陈葡萄呢喃道,他想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脸,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了身。

    而被圈住的手,也甘愿被桎梏在这份温暖中。

    陈葡萄就这么看着季一川,呆呆愣愣,眼底却尽是掩不住的温柔。

    季一川。

    他想替他理开额前的碎发,想靠在他的身边入睡,更想亲他。

    可小腿突然传来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他屈起左腿,看着白色被褥下轻轻翘起的地方,他冷下脸,眼波冰凉。

    张东海,左柳。

    陈葡萄眉头皱得死紧,今天这件事到底还是自己草率了,他没想到左柳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在a大——

    指尖的温热突然消失。

    陈葡萄赶忙抬起头,应上了季一川脸。

    季一川瞳孔明显一震,很快从脖颈处开始涨红,并迅速向上蔓延,直直覆盖住他的半张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合上,低下脑袋,只留个黑黝黝的脑壳。

    陈葡萄声音没了之前的清澈,反而更哑了些,他挑眉,朝着季一川笑。

    “怎么不说话?”

    季一川只是摇头。

    再抬头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一直圈着陈葡萄的手松开,季一川抬起身子,就要去摁呼叫铃。他起的太急,几乎差点站不稳。

    “我,我去叫医生。”

    手刚松,又被人反拉住。

    “不着急。我有话想和你说。”

    “?”

    陈葡萄伸开五指,强迫性的和季一川五指相扣。

    “头低下来点。”

    尽管不清楚陈葡萄的意思,季一川还是顺应的弯下身子,凑到陈葡萄嘴边。

    “什么话——”

    话没说完,就被陈葡萄伸手搂住脖子,整个人被动的被拉到陈葡萄面前。

    他一惊,赶忙伸手撑在墙边,他不敢动,只能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以往的张扬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