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意,你看……”周鹤庭知道他会说什么,先发制人,“寨子中这么多人要养,不抢,也不现实,对不对?”

    陆嘉意目光落到山路上,滑过那一张张土匪茫然的脸。

    他依稀听到几个土匪的交谈:“这是怎么回事?大哥真的妻管严了?”

    “不是吧?我们以后的生计,要看嫂子能不能松口了?”

    “那日子还怎么过!”

    “嘘!小声点,万一嫂子听见了,真不让我们有活头……”

    土匪们紧张的神色落入陆嘉意视线。

    他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使气氛更加令人窒息。

    烧杀抢掠都做过,这帮人骨子里都坏透了,陆嘉意很清楚。

    也正因此,他明白,一朝要人改邪归正,不但不现实,还有可能反噬,造成报复性的反弹。

    不如趁此机会,先把对陆嘉意自己而言,最难接受的几点恶行规避,建立原则。

    “我们约法三章。”陆嘉意终于开口。

    周鹤庭正色点头。

    “第一,不抢穷人;第二,不欺妇孺;第三,不夺人命。”

    陆嘉意当着众人的面,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说得非常清晰。

    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而周鹤庭也是忙不迭答应,每一条都同意了。

    陆嘉意继续观察寨中土匪,眼见变天,以后不能再为所欲为,众土匪的不满都清晰可见。

    但有些人抬眼与陆嘉意对视上,就忙错开眼神,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

    “怎么这样……”有些人嘟囔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大哥暂时宠着他,先卖乖给他看呢!”

    “也是。”

    “好歹现在吃穿还有保障……”

    心存侥幸,人之常情。

    陆嘉意理解这些土匪的心情。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决心。

    为首的恶霸一朝示弱,手下的所有走狗喘口气都要小心。

    此后的生活,虽然陆嘉意偶尔还会听到有不堪的传闻,说他卖身求荣,说他恃宠而骄。

    但只要当面与他撞上,寨中没有一个人不敢对他不尊重,一个个都毕恭毕敬,恨不得下跪讨好。

    陆嘉意不需要这样的讨好,反而觉得恶心。

    这寨子的未来,他还看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没有自信,可以把整个寨子带上正途,清风遍扫。

    他甚至都没有自信把周鹤庭带上正途。

    但此时的局势容不得他看到那么远。

    很快,他就注意到异常——

    周鹤庭的副人格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些天以来,与他见面的,一直都是主人格。

    但寨中人似乎没有人觉得二哥消失了。

    如此看来,是周鹤庭有意识地,不让他与副人格会面。

    周鹤庭在闲时会养陆嘉意,口头哄他养心,好吃好喝伺候着养身。

    这一天,周鹤庭又端了一锅肉汤,亲手端进屋中,放在桌上开盖。

    鲜香飘进陆嘉意鼻尖,他这几天大鱼大肉被喂着,此时又闻到这气息,觉得发腻,没什么胃口。

    周鹤庭却不介意,亲自盛好一小碗,端到床边给他,“我亲手炖的,吃一口?”

    先前周鹤庭没有亲手下过厨,此时对方都这么说了,陆嘉意知道不给个面子肯定不会被放过。

    他探头去看,碗中是一只鸡腿,目测也是这人亲手杀了烫皮拔毛,否则怎么会连毛都没拔干净。

    眼见陆嘉意脸皱起来,像是嫌弃,周鹤庭忙舀一口汤,“那只喝汤?”

    陆嘉意百般纠结,还是赏脸凑过去,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汤……

    然后脸皱得更崎岖。

    “好苦!”陆嘉意忍不住说。

    “嗯?”周鹤庭自己尝了一口,被苦得咂咂嘴,表情尴尬,“我炖的时候还没这么苦,可能是太久了,中药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