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没日没夜,你的身与心,都会经历绝望的虚无感。没有什么会再激起你的情绪,没有什么会让你再产生留恋与希望。”

    陆嘉意听到此处,故意颤了颤,“那木头当时,也经历过这么多么?”

    “是……”周鹤庭低声道,“所以他成为我们口中的「木头」,只是行尸走肉罢了,再也体会不到什么活着的乐趣。”

    “那他为什么没有寻短见?”

    周鹤庭低低地笑,“寻短见是因为绝望。一个感受不到绝望的人,怎么会在意所谓生或死呢?”

    “既然如此,我相当于拿我的生命跟你建立契约,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在永标之前,你知道这些后果吗?”

    陆嘉意十分肯定,“我听木头说过的。所以,我自然是知道这些,还愿意与你永标。”

    这话令周鹤庭变得柔软,他将怀中的人抱紧,像是获得了心灵上的满足。

    “周鹤庭。”陆嘉意抬手抱住对方,“永标之后的丧偶之痛,你我一定都要清楚地记得。”

    “嗯。”

    苦战三日,疤脸节节败退,敌不过周鹤庭数年打下的基业,终究还是呈现溃败之势。

    这山寨的火拼战打到最后,早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战况,大家都已是人人自危,山寨中也一片颓废混乱。

    这一天打到深夜,疤脸仅剩残兵败将,任在山腰上负隅顽抗。

    他不愿放弃,只因山头上还有一个他给过承诺的对象。

    他还来不及兑现自己的承诺。

    疤脸朝寨中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在山门处看到一个倩丽的身影——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春酒妹妹!

    那妹子拿着汽油桶,浇筑满山寨的房屋,而后持着火把站在门边,与他对视。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胜利女神,哪怕他溃不成军,也有她在背后,为他清除敌方的堡垒!

    疤脸朝那倩影伸出手,发出最后的声音:“妹子!跟我走!我带你逃……”

    他的话卡在喉间。

    因为他看清那妹子脸上极度冷漠的神情,看着他的那眼神毫无爱意,就像在蔑视一只蝼蚁。

    妹子点了火。

    在一片火光中,她冷冷一笑,转身消失在火影之中。

    疤脸败了,连着身,连着心。

    他放弃抵抗,任由周鹤庭乘胜追击,在最后的土炮连击中,粉身碎骨。

    ……

    “起火了!”

    “快灭火!快灭火!”

    寨中的残兵张皇失措,举着水桶四处浇灭火焰。

    在人群之中,只有一个少女背着火光行走,与人群相逆。

    她的后颈处不知为何,硬生生少了一块肉,像是刚割下去什么东西,新鲜的伤口还不住往地上淌着血。

    ——割下腺体,某些人就不能凭借信息素认出她的身份。

    她强忍剧痛,艰难地走着,随手又往身边的房子上投了一把火。

    “就是她!就是她趁寨主不在,到处放火!”

    只听身后一声尖锐的指控,少女来不及转身,只感觉身侧一阵强风袭来!

    她被翻身,仰面推倒在地,后脑勺重重撞击地面,震得她头晕眼花。

    周鹤庭将她困在地上。

    他面容凶狠,嘴角脸上都带着战后的伤,身上的火灼与血腥气味传来,仿佛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本以为他会逼问她放火的目的,谁知他却惊慌失措地问:“你看到我的夫人没有?”

    少女表情麻木,“看到了。”

    “他在哪?”

    少女说:“他没逃出来。被我烧死了。”

    “你胡说!”周鹤庭嘶吼着,一拳打在少女的腰腹,直接掼出她一口血来。

    周鹤庭把她揪起来,又问:“他在哪?说!”

    “咳……”少女强行忍下去,才说,“我告诉你了,他死了。”

    “你简直找死!”

    周鹤庭气急败坏,反手抽出后腰的猎刀,一下子扎进少女的胸口!

    少女疼得哑声,连呻-吟都发不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