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用专门削制小木件的刀在一头削出个漂亮流畅的笔尖,和槿荣印象中的铅笔可以说是一般无二。

    期待地取过竹纸,槿荣握起碳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黑线。

    日光下,纸上的墨黑笔迹中泛着点灰青颜色,但确是可以清楚瞧见无疑!

    又写了几个字,随着笔尖与纸张轻轻接触,墨芯跟被吸引似的留了一层薄薄的墨贴于纸上,不洇且不落屑。正是槿荣期盼的样子。

    “竟然成了。”槿荣笑得合不拢嘴,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炉出来的碳笔就这般好用!

    她递给裴松,让对方试试看。

    裴松生疏地握起碳笔,三指左右挪了挪。

    “跟握筷子似的。”槿荣在一旁提醒道。

    指腹用力,小巧的碳笔稳稳架在手背的侧面。与裴松熟悉的食指高悬手臂带动手腕提笔不同,用碳笔写字仿佛只需要将力道集中在几根手指上。

    他在槿荣娟秀流畅的三个字下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刚劲有力。

    眼见二人的名字并列于纸上,槿荣不由觉得耳廓发热。

    只听裴松说出自己的体验:“与毛笔相比,碳笔的笔硬,力道硬,写出的字也硬。”

    正是如此。

    裴松放下笔,取过当日不同配比的墨芯,一一装入笔杆中。

    槿荣也在一旁帮忙。

    几十支碳笔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槿荣记得最初那支是五五配比的,她取过一支八二配比的碳笔,打算再写几个字试试看。

    左右探了探头,刚刚的那小半张竹纸却不见了踪迹。

    夏风摇竹,青丝飞舞。

    “难道是被风吹跑了?”槿荣有点可惜。

    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新事物吸引了过去。不只是五五配比的墨芯可以书写,八二的,七三的,当日所有制成的墨芯都可以!

    若说有差别,软硬,色泽,仔细察觉倒能品出一二。

    不过要槿荣来说,这些都能归类于可以在纸上书写的碳笔中!

    全!部!成!功!

    喜气洋洋地赶往陶瓷窑,槿荣献宝似的把一支轻巧的碳笔搁在姚叔的大掌中。

    “这是啥?”

    陶瓷窑里光线不如外面,姚叔走到小窗边,把跟筷子差不多的小木杆举到眼前细瞧。

    “一头尖尖的,像是炭。”他念叨着。

    回头望向槿荣与裴松,见二人眉眼弯弯,姚叔立时猜了出来。

    “噢,是你们送过来烧制的那个……烟炱和粘土混成的细黑条,对不对?”

    因为太细太软,姚叔还给当成了黑麦面。

    “是啊。”槿荣上前,手里捏着另一支碳笔。“这便是我说的能更方便写字的笔,不用蘸墨,随时随地拿起来就能写。”

    姚叔好奇了:“快快快,到门口桌子那里亮堂的地方让我画画看。”

    铺上一张纸,裴松上前教姚叔如何握笔。

    轻轻描绘几下,一只瓷碗的形状出现在纸上。

    “姚叔还是很会画的嘛。”槿荣赞道。

    得了鼓励,姚叔更有了兴致,在碗的一旁又画出了块方形的瓷砖。

    横横竖竖——

    哎呀,画歪了。

    姚叔怪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正打算再重画个,却被槿荣拦住。

    她神神秘秘地取出一小块同筷枕差不多大的黄白面团,轻轻地在纸上一擦。

    “没了!竟然没了!”姚叔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就连裴松也不可置信地望向槿荣。

    他从未见过有能擦去墨迹的东西,甚至连古籍中也未见记载。

    姚叔几乎脸贴纸张地瞧着,而裴松的目光落在槿荣指尖的小东西上。

    如果没看错的话……

    “是面包啦。”槿荣扬起笑脸,甜甜地回答。

    烤过的面包放置一段时间后,可以用来当作橡皮,甚至比橡皮擦得更干净,几乎不留痕迹。

    她拾起笔,在纸上画了三条直线。自己再度用小面包团擦去一条,随后递给身边目不转睛的人:“裴松哥哥,你也试试看。”

    新出炉面包的甜香和绵软口感还留在裴松的记忆里。槿荣烤面包,裴松当她是琢磨出了新鲜吃食;槿荣刻意留出一块,裴松当是别有用途,却怎么也想不到会用到这上面。

    姚叔也迫不及待地试了试,兴奋极了:“这下可好,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画错东西,白白浪费纸!”

    他甚至在心里想,如果每画一个东西后就擦干净,一张竹纸岂不是能用上好几年!

    槿荣瞧姚叔的神色就知他心里琢磨什么,正打算开口劝,却听外面吵吵嚷嚷地来了好些人。

    .

    午饭后,烈日当空。

    本该是乡亲们午歇或者劳作的时候,却有十几人向陶瓷窑赶来。

    领头的是姚婶,身后跟着唾沫横飞的胡伯和周存福,最后面是手持农具的虎子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