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超并不配合:「不了,我的酒量那么逊,每次喝酒都没好事。」说到这句就下意识地瞪了一眼绍凡,「不过,像你这种工作,是不是常常吃白食?」

    绍凡无奈地摊手:「美食评论跟电影评论一样重要,店家需要我们。」

    「看来你的自大自恋真是天生的。」卫超大步走向停车位,「还是回家吧,这一趟出去感觉很累……」

    绍凡自然听出,卫超指的是深圳之行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和体力,本想追问一下缘由,但又觉得卫超并不想向别人透露,所以绍凡默默作罢。

    绍凡想,如果现在,自己是那个能静止在卫超身边的人,那么也总有机会弄清楚两人的实际维系,到底是不是自以为的那么真切可信。即便再头脑清晰冷静,在面对感情时,也时常感到蒙味。

    两人回到住所,在上楼梯的时候,卫超认真问起:「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房东,在他的屋子里大动干戈的?居然也没有邻居投诉!」

    绍凡得意地笑而不答。

    当然在两天后,卫超才从房东口中得知,顾绍凡许诺日后搬迁时,会将所有新购家俱留给房东,而邻居没有对装修噪音投诉,完全是因为顾绍凡把屋里原有的家当当作私有财产大方地赠予所有提出需要的人。

    两人一进屋,新装的冷气机就发挥功效,屋里一下子清爽舒适。卫超走进浴室洗澡,发现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台面上有十数件洗漱用品,不过卫超没什么兴趣看英文的用途说明。

    浴室本来就不大,绍凡却在这时突然挤进来,刚脱了一半衣服的卫超吓了一跳,转身大声抗议:「喂,你进来干嘛!」

    「洗手。」

    「厨房不是有水龙头吗?」

    「我从来不在厨房用洗手液。」

    「搞什么啊你……」卫超只好站着等他完工,这时眼睛扫过架子上一排的男用护肤品,立即像发现新大陆般指了指,「你会用这些东西?」

    绍凡已经习惯了此类调侃,而且对身边这个漂亮的好奇牌土包子男人充满新奇的探索:「如果你不会用,可以问我。周末带你去做个面部护理,还有,出门一定要防晒,否则你会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卫超不屑地轻笑:「你当人人都像你这么在乎面子,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好不好。」

    「用一下面霜不代表会折损男人自尊。」

    「我不会用的。」卫超再次申请立场。

    「要是按明珠的惯例,上镜必上妆,那不是要你的命?」

    「所以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表面光鲜人士,说不定比我都辛酸。」

    「就因为讨厌上妆?」

    「是啰。」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

    发现气氛逐渐融洽,卫超感觉在顾绍凡旁边也不是那么有压迫感了,放松的感觉好过紧张排斥,也符合自己的本性。

    对于这种趋于自然的过渡,到底算不算好现象呢?

    卫超随手拉开台面抽屉,拾起其中一件小型器具,随口问:「这是什么?」

    绍凡说任何一句台词都可以保持一脸高贵镇定,令卫超叹为观止:「电动的鼻毛修剪器,用得到。」

    「又不是老外,毛长得有那么快吗?你是不是还会去做蜜蜡除毛?」

    绍凡挑眉赞许:「不错嘛,连蜜蜡除毛都知道。」

    卫超无奈:「午夜电视一直在播美容广告,楼下的阿婆常常忘记关电视机就睡觉,我深受其苦被动学习而已。」

    绍凡淡淡一笑,转身腾出地方:「你洗澡吧,我好了。架子上有罗马尼亚的手工皂,你不妨试一下。」

    卫超之后发现,就算他不试,也没有其他香皂备用。

    热水当头淋下来,人说不出的舒服,几日来无望的奔波换来的焦虑与担忧就这样被冲刷了大半,他刚刚因顾绍凡出现而波动的情绪又缓慢地沉下来。

    到了深圳,没有见到那个他想见的人,或许是天意。

    有的事不能强求,他曾经冲动过,想要放手追求自己的爱,结果却败在意气和退让中。

    错过的爱,如果说没后悔,那是假的,但已经不会再耿耿于怀。

    突然之间,他开始不那么排挤顾绍凡的示好了,如果当初他有顾绍凡的一半勇气和魄力,那么今时今日,自己恐怕已经得到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有情有爱有义的家。

    其实卫超想不通,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了顾绍凡这样的优质男,要是说因为那次一夜情,那么,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玩笑。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顾绍凡这样没头没脑地陷进自己这个无底洞,卫超想破头都猜不出来,就算要拒绝,都找不出对症的理由。

    今天,自进门起受的震荡,到此刻从心里重新审视顾绍凡的所作所为,卫超猛然间像被人在鼻梁处重重击了一记闷拳,伤筋动骨,还伴有些许幻觉,这种幻觉也开始与一种假设等同起来──

    如果,他给顾绍凡一个机会,反正那人脸皮厚不怕摔,就算他最终都无法接受,对待私人情感,无论是付出或收获,至少自己再不能像当初那样窝囊地退缩。

    当卫超围着浴巾赤着脚走到客厅,对着半躺在沙发上看工作资料的顾绍凡说道:「如果你不想事务所亏得太惨,可以再招收一些人手,以现在的规模,光凭我和嘉敏还有几个跟单小弟,恐怕不能完全撑起来。」

    绍凡挺了挺背转过身来,强遏住狂喜,脸色郑重地回他:「我雇了法律顾问和新的财务秘书给你,我不介意你接一些棘手的大案,你乐意的话,可以跟警局合作,不过龙潭虎穴都不许再亲力亲为,前台和其余后勤人员你自己看着办。」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现在是你相信我。」

    卫超心平气和地说明:「别指望我感激你,现时你逼我前进,我不得不尽力而为,但这一次,确确实实是为我自己。」

    「这才是我认识的卫超。」

    卫超挥了下手,转身回卧室:「行了,明天有得忙了。」

    两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各自休息。

    凌晨三点,绍凡设定的闹铃响起,他一把按掉电源,捧着头从沙发里坐起,这是他与前往欧洲出差的导演组线上联络的视讯会议时间,他们现在人在马德里,时差近六小时,绍凡敬业地早起公干。

    会议一直持续了一个钟头,绍凡合上眼轻吁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脚步却不由地向卧室方向迈进。

    卫超还是光明正大地依照旧习大开着房门。绍凡走到卧室门边,抬手摸到调节灯的开关,把光线调到最暗。然后交叉双臂随意地侧身靠在门上,静静地欣赏起那具充满野性美的性感身体。

    卫超朝里侧睡着,四肢优雅地舒展,呈现与他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慵倦,就好像插着天使翅膀的路西法,总觉得无邪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巨大的黑色诱惑,有些让人难以承受的活色生香。

    那是真正的男体之美,每一寸皮肤每一道转折的轮廓,都能令绍凡轻易抛却性别和个人取向,而产生一种单纯的性吸引以及被迷魂的错觉。

    绍凡内心抵制,但肉身已经叛离思想脱缰前行。

    人来到床前,俯身将手臂撑到卫超耳边,面颊与他越贴越近,绍凡就像某些生物辨识同伴一样,用触角嗅他独有的味道。

    顿时,一股激流袭向绍凡,全身毛孔都霎时张开,像是完全无意识的举动,牙齿已经咬到对方耳垂。

    卫超轻轻一颤,似乎没有更大的动作表示他被吵醒,绍凡一下子感到心痒难耐,也不再确认卫超到底有没有意识,胆子陡然大起来,稍一侧颈,舌尖便开始轻舔卫超左耳的完美轮廓。

    这下子再睡得沉,也不禁睁开了眼,卫超打了个机灵,凭敏捷的身子,反手一把就将身旁的人推开,一个侧翻将他整个压制在身下。

    当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在昏暗朦胧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亢奋,他就有了一种被蚕食鲸吞的慌乱。

    因为睡眠不足,卫超声音尚有些沙哑,想要恶声恶气,却没多少气势:「你干嘛……爬到我床上来!我警告过你的。」

    「那只能算是例行提示。」绍凡此时的表情很是邪气,又有些装可怜,「现在除了你之外,我对女人男人都不感兴趣。你说,怎么办?」

    「难道还要我负责不成。」卫超不大有底气地据理力争,「就说你这人有毛病。」

    绍凡猛地来一手狠的:「我会只跟你一个人上床,你可不可以也只有我?」

    两人的身体因为紧贴而微微出汗,卫超想不到绍凡会说出这么劲爆的主题,脸上红了大片,他居然发现自己没发火,只是紧张得结巴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种乱七八糟的、的关系已经让我……无地自容,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啊!」

    「我钟情你,让你觉得羞愧?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们这段关系?」

    「不要说八点档台词,我不跟男人搞。」

    「这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卫超再度暴走:「靠!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明白,这根本就……」

    绍凡就在这时用力抱住卫超的头吻了上去,像敏锐迅捷的猎鹰一下子逮到猎物般精准强硬,热空气对流,再无出口可供喘息。

    在心慌烦乱快到溺毙的间歇,卫超困难地吐出后半句话,「根本就行不通。」

    可绍凡越吻越深,把卫超逼得更急,只好也同时搂住他的脖子,从被动接受转而密集进攻,没想到这一招收效甚巨,绍凡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节节败退之后就激动地粗喘:「阿超……」

    卫超停下来瞪着他:「你以为只有你会这个吗?」

    绍凡笑了一下,一把擒住他的下巴,凑上去在他耳际直白地催促,更像是一次下咒:「我想要你继续……想跟你做。」

    「顾绍凡──」

    卫超刚一出声,绍凡就支起手肘,投入地啃吻他的肩颈和胸膛,另一只手爱抚他的背脊,并沿着腰侧线条情色地下行。

    绍凡的舌温湿而潮热,挑情地经过每一寸巡视的领地,卫超越是往后闪,绍凡就逼得更紧,就在他的手探入下体直取要害,卫超整个人一下都不敢动了,同时屏住了呼吸。看着绍凡的唇一点点下移,过程惊心动魄得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这之前,绍凡都没有为谁做过这样的事,就算是上一次勾引卫超亲热时,也不曾做到尽。

    可是这一回,来到卫超敏感带,他的心剧烈地跳着,接着轻轻闭上眼,像是在做心理建设,待嘴唇与利刃交接,生猛的活力和瞬间膨胀的硬度,令绍凡重新睁开眼。

    「啊……」

    卫超闷哼一声,陶醉而低沉的叹息,令绍凡知道,此时的他有多么舒服和快乐。

    就在这时,绍凡停止了动作,抽身挺起腰,在卫超惊讶而迷乱的目光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最后一层遮挡被扯开,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预示着他们之间的犹豫也在被层层剥离。

    眼神和肢体表达出不容掩饰的情欲,卫超的心已经没有方寸处理这件事,他的意识比肉身更早瘫软,在顾绍凡为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后,他开始正视对方,那几乎贪婪地急功近利背后,到底有多少自己猜不透看不明的隐情。

    不论平时如何武装,这一分钟,时间仿佛开始停止不前,卫超恐惧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他可以为了寂寞而接受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爱。

    那种追逐的滋味与较量的快感,就好像宇宙都会在顷刻间爆破,自己会被摧毁成碎片,再拼接也无法还原成本来的面目。

    第13章

    顾绍凡的闯入,让卫超一贯平静灰白的世界有了一丝不寻常的炫烂,有些堕落的引诱,有些刺激的灵欲透支。

    当再次肌肤相亲,身体连同欲望都变得不着寸缕,当绍凡丢开所有的衣物和被单,重新为他俯下身,将自己放进他的嘴里时,卫超知道自己完蛋了。

    手该死地有些哆嗦,那激情到令人疯狂的触觉,让他想要大声呼救──要不要停止这场危险的盛宴,接纳的后果无疑是被吞食。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恬不知耻地渴望一个男人的温度和激热?

    绍凡匀称的肌体充满傲慢的力量,令卫超不敢逼视。而浑身上下,都随着他口腔生涩但异常销魂的吮吻而融化。

    当卫超精壮完美的身躯以一种敞开的姿势迎合他的剎那,绍凡感到胸中的积郁被激流冲开。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错位的海市蜃楼,他真的跌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异度空间,与魔鬼做了一次交易。

    于是,对方惩罚他爱上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一直从容自信到令人讨厌的修伊,现在却在冰火二重天里拥抱一段陌生的情愫不断挣扎、肯定和否定。

    也曾赢得过很多人的爱,但只有卫超带给他双刃剑般的疼痛,明明想要征服他,却最终被征服。一向狂傲不羁的他却敢豁出去用嘴取悦一个男人,这个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超在他肩上施力的指关节微微地收紧,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刺激一步步侵占理智,当绍凡的手指轻柔地徘徊在后方隐密的入口,一次小心的插入却使卫超本能地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