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你一期节目,幕后访问环节有讲。」

    绍凡表情舒适地展开一个酷酷的坏笑:「你有偷偷看我的节目。」

    「凑巧在播而已。」

    绍凡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却已经着实爽到心里:「看你这么捧场,做巧克力布朗尼奖励一下,不过你最近摄入太多咖啡因了,我想你应该换个口味。」

    卫超这下子心生怀疑:「你不是在事务所安插了内应吧?」

    绍凡不吭声,不否认也不承认。不过卫超已经感觉公司那台咖啡机估计也是顾绍凡的配置。

    就好像经过许久酝酿才建立起来的非凡默契,在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占据了两人除工作以外的剩余空间。

    卫超似乎在近期开了窍,他表现出的宽容态度令绍凡极之欣慰,虽然卫超仍对他介绍的某些事物未表现出浓厚兴趣,但至少也可以泰然自若地接纳了。

    两人不知从哪一日起,就几乎都会抽一些时间见面。

    有时候绍凡会提前到卫超家,当卫超回来时就发现某人不客气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可能是太累了。

    有时候当卫超一进门,就可以看到色彩诱人的食物摆在桌子上,顾绍凡做的牛排真是百尝不厌,也不知他哪里弄来那些矜贵的配料。

    绍凡也常常去几间最著名的酒店带回夜宵给他,因为这些吃食,卫超一周能多长出几磅来,所以不得不在健身房里更多地消耗卡路里。

    唯一不变的是,三姨婆没了钥匙,还是偶尔会来敲门,原来照例是送臭豆腐上来。于是卫超会一人唱独角戏——

    哇,好臭!又不是给你吃,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喂,要不要来一块?

    绍凡不作声,但某一次居然乖乖张口让卫超喂了他一块,这是绍凡第一次吃臭豆腐的经历。那个想吐吐不出来的表情,卫超一想起来就觉得忍俊不禁。

    也许每日看到一个人,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当卫超发现自己不再讨厌绍凡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时,他的情绪多少会受到些冲击和干扰。

    虽然已经试着顺应自然,但当两人的感情积累到某种程度,就仿佛拉开了一张庞大而朦胧的网。卫超自己也曾像粘上蛛网的昆虫一般,奋力示意强力挣扎过,但被毒液麻醉过的身体,对欲望的追逐远比被吞食的威胁更具吸引。

    而卫超现在的欲望就是与顾绍凡的床上关系,他开始对这种扭曲亢奋的性爱有些依赖了,因为真的很难再找到比顾绍凡更能带给他刺激和技巧的床伴,卫超只能这么总结他与顾绍凡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展,也给不出这段关系更好的更合理的解说。

    如果是传说中的爱情,他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爱一个人,而且是个比自己完美得多的男人,就算他真的开始依赖这份依存共处的感觉,身体也诚实回应了,但他依然不敢确定什么。

    要是必须面对,卫超始终没有做好准备过自己这关,也许随波逐流是最不负责任的圆满。

    又两周之后,由于某个契机,开始有人注意到修伊顾身边站了一位抢眼的新人。

    那是绍凡邀卫超一同出席的一个小型时装音乐会,绍凡替他配了一身十分前卫的制式欧陆军装,加黄铜色古董长筒军靴。

    卫超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怎么都不肯出门了。绍凡看威逼利诱都不见效,自己便也不出发。最终卫超出于内疚,在最后时刻踩点出发。

    幸好那天晚上,卫超发现,原来自己的打扮并不算最奇突夸张的,太多俊男靓女在时尚派对上都奇装异服,等着谋杀记者的底片。

    而卫超那天记得身边的顾绍凡穿了黑色府绸西装,同色系卡其长裤,一看便知是手握长春藤名校文凭的精英分子,与他站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反差。

    其实无论看顾绍凡多少遍,光从外表,他永远都无懈可击。

    就在卫超觉得绍凡去应酬同行,自己可以躲到后方、安全地淹没在人群中时,一个意外使他不得不暴露在人前,那个罪魁祸首就是美丽的苏慧。

    她对他的出现表现出异常的亲热与兴奋,当苏慧主动站到卫超身边巧笑倩兮,摄影师们就凭着职业敏感度,立即注意到这个粗犷挺拔、来历神秘的型男。

    因为面孔陌生,又受名模青睐主动合影,加上有幕后人员爆料此俊男是与修伊同行时,好多镜头拥过来对准他。

    最可怕的是,苏慧还亲昵地挽起他手臂做各式职业情侣pose,卫超当时都快急疯了,但出于风度,他是神情即使做不出专业效果,也只能腼腆地微笑,不过那笑到底有多尴尬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一开始的躲懒因为苏慧的出现而乱了套,整个过程都十分煎熬,他在心里责备顾绍凡的不作为,但当后者真的出现替他挡驾时,他又觉得自己不擅长的事也不能全赖别人照顾不周。

    不过卫超确实是落荒而逃了,以往环境就算太恶劣,他也不会中途打退堂鼓,唯独这次他先躲回车里等候顾绍凡出场。

    「sorry,我没想到苏慧会这么做,她平时不是那样——」

    「不要说了,我没事。希望明天我的大头照不要见报。」

    绍凡搞笑地说:「就算上报也没人认得出你。」

    这倒是,现在他的样子就真似堕入群魔乱舞新世界的德国军官,他自己都未必能在照片上认出自己。

    「那丫头好像看上你了。」

    「人家是大明星,怎么可能轻易喜欢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

    「如果苏慧追你,你会动心吗?」

    「应该会吧,为什么不呢,这样的美人。你别把我看得这么高,我不过是普通男人——」

    下面的话被绍凡直接吞进嘴里,因为觉得卫超的语气不像开玩笑,所以他有些生气,于是干脆一把将卫超的脖子搂过来吻上去,过于激情的发泄,绍凡真是乐此不疲。

    这种程度的突袭,对卫超来说已经不再抗拒,甚至偶尔也会恶作剧地吻回去,攻对方个措手不及。

    两人的呼吸不断加急,因为这个吻,情欲随即攀升到一个危险的高度,于是绍凡只能收势,将卫超拉开到半寸,然后一字一句对他说:「你不可以背着我爱上别人。」

    「你的规定好奇怪,我们其实谁都不能保证以后的事。」

    卫超也不是那么喜欢故意说扫兴的话,只是,理性偶尔回归,他会提醒自己必要时要保持大脑清明。

    「从你嘴里听到肯定答案真的很难。」

    「如果我不是那么难讨好,你还会这么坚持吗?」

    「你的怀疑毫无道理。」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在设想。」

    绍凡语气突然变得轻柔而认真,眼中折射出异常的执着:「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不知道。」卫超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绍凡的眼睛,「再给我点时间。」

    「你要多少时间,我都会给你,只要你愿意就这样,一直陪着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未婚妻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卫超清楚杨婉蓉与他的关系,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绍凡悻悻然一笑:「怎么突然说起她,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那些乌龙事。」

    卫超干巴巴地说:「你不说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你派许嘉敏跟踪我的那个神秘委托人,就是杨婉蓉吧?」

    卫超眼光闪烁了一下,没有作声,但绍凡已经获得答案。

    「你这么问,我会以为你在吃醋,别让我没有依据地胡乱高兴好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绍凡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有名义上的未婚妻,我可以推翻婚约,我跟杨婉蓉的关系只是家族生意上牵扯出的一桩交易。上一辈在江湖打拼失利,常常不惜拿下一代作赌注,大家竞相为自己的利益奔波卖命,而像你这样只为理想用心的,真的成了稀有。」

    卫超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因此也不予点评,只是静静听绍凡吐露心声。

    「一切都只是表面风光,当年联创投资失利,负债累累,我家老头子又是个不服输的人,当时只有丰运愿意伸出手拉一把,于是他三番四次求我,希望通过联姻使这根救命稻草更牢固,我勉强应下,因为那是我欠他的。

    「不过他当年答应我,如果我自己闯出一片天来,或者说联创及时起死回生,我就可以提出解除婚约,当然,要做大孝子继承家业,下半年完婚才是最佳策略。」

    卫超心里升起一股郁气,听绍凡用寻常口气阐述终生大事令他有些不开心:「想不到你们这些有钱人玩弄权势不够,还把婚姻当儿戏。」

    「卫超,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你所讨厌的人。」绍凡安抚似地伸手摸了摸卫超的头发,「嘿,下星期三是我生日,你要怎么帮我庆祝?」

    卫超的父母年纪大了,选择回内地祖籍养老,香港亦没有走得近的亲戚,除了大堆线人和警察,真的称得上朋友会为他祝贺生日的人,大概也只有许嘉敏了。

    「我从来不庆祝生日,我不知道怎么替你庆祝。」

    卫超实话实说,听在绍凡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凄凉,于是轻声承诺:「以后我会陪你过生日。」

    卫超笑得有些害羞:「少来了,又不是小孩子,其实,我不在乎这些东西。」

    绍凡随势问:「那你在乎我吗?」

    「……」卫超一时语塞,最后在绍凡的逼视下,腼腆地讲了一句,「应该,还好吧……」

    「这叫什么回答。」

    绍凡怒极反笑,摇摇头无奈地发动引擎带他回家,心中暗暗想:晚上在床上,非要你说出那三个字来。

    第18章

    经过个把月的打磨,「超凡事务所」居然立竿见影,实现了收支平衡,嘉敏几乎想敲锣打鼓放鞭炮以感激老天恩威并济,让事务所布满荣耀之光。

    现在的办公室环境真的很有排场,加了园景设计,植被盆栽不仅凈化空气,还很养眼。卫超办公室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只仿青花瓷瓶,俨然是顾绍凡家客厅里的那一个,绍凡之前看出卫超眼中的喜爱,隔一日就让人送到他办公室。

    地上的装饰画和桌子上的铜制面具,都是绍凡拖他在画廊和跳蚤市场淘来的得意之作,卫超也逐渐享受到淘货的乐趣。

    脖子上一块旧式名牌,用废弃的子弹打磨而成,上面刻着super d,是上周绍凡在荷里活道一家古董店里找到送给他的。于是卫超在考虑绍凡生日那天,是不是也应该意思一下送点什么,不然人家满怀期待地跟他提起,没任何表示也不符合常情吧。至于到底挑什么送,他还得再想想。

    那天,嘉敏把整理好的卷案送到卫超面前,然后欢快地说:「我开始约会了。」

    「啊,恭喜。」

    「你不问我对方是哪路精英啊?」

    看嘉敏很想说的样子,卫超只好配合一下:「好吧,请问对方是哪路英豪?」

    「玉林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十一岁,未婚,无私生子,够不够理想?」

    「在我们楼上的?」

    「顶楼。」可见联谊成果丰硕。

    「那是好兆头,许小姐终于有机会将世人踩在脚下了。不够最近楼市动荡,大起大落也未可知。」卫超一时兴起开她的玩笑。

    「乌鸦嘴,算命的说本小姐可是有旺夫运的!」

    卫超在这时衷心说了句:「嘉敏,希望妳幸福。」

    「哎呀呀,要死了,干嘛讲那么煽情,人家可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弃你,答应跟顶楼的小开交往,你不要再诱惑我了嘛。」嘉敏半真半假地说笑着走出去。

    卫超摇摇头打开文件夹,发现里面有一张便利贴,是上午嘉敏记下来,打来找卫超的号码,其中一个是育幼院的副院长电话。

    卫超赶紧拨回去,在与对方通话一分钟后,卫超的神态整个变了,在放下听筒时,他有好一阵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而是看着手中刚刚抄下来的号码发呆。

    等他再次提起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之后,在等待对方接听的那几秒,他的心不断地打着鼓,脑子里就像炸开锅一样莫名地烦躁不安。

    「喂,请问哪位?」

    当这个久违的声音传进耳朵,卫超吸了口气。

    是她,真的是她。

    卫超张了几次口,却没能发出问候,直到对面反复追问了两遍,卫超才艰难地接上:「安琪,是我,卫超。」

    「阿超!真的是你吗?」对方似乎也受惊,「其实我有打电话找过你,不过那时候我人不在香港。」

    「刚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