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警察来的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我甚至是笑着做了笔录。”

    简丛眼眶一酸。

    一直以来难以启齿的东西,真正讲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傅闻舟松开怀抱,双手轻轻抚着简丛的双臂。

    他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简丛,用轻不可闻地声音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他的声音是抖的。

    刚才讲的那么多,他的声音都没有过一点变化,但现在,彻底把肮脏的自己剖开给简丛看后,他却怕了。

    简丛静静地看着他,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小声反问道:“所以你跟我分手,是因为什么?”

    傅闻舟眼眶血红,他轻轻松开了碰在简丛肩头的手臂。

    两人无声地站着,眼里都是对方。

    半晌,傅闻舟才哑声道:“医生说,有些精神疾病是会遗传的。”

    “我以为我没事的,可是、可是我那段时间会控制不住,我总是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不要再和任何人相处。”

    “我怕我会伤害你,我只是..”

    傅闻舟手脚冰凉,他颤声道:“但我现在好了,我真的好了简丛。”

    “我现在已经完全能控制情绪了,而且我没有遗传他,医生说我只是因为童年经历才会那样,我真的..”

    “我有诊断病历的,我一直带着,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傅闻舟说着就要转身回屋里找,简丛却拉住他的手,随后他微微用力就将傅闻舟抱进怀里,侧头吻上了他的唇。

    炙热的唇瓣在一起,齿尖磕在唇瓣上,带来足以令人清醒的刺痛。

    一个时隔四年多的吻,就这样毫无预兆和章法地发生,却直接敲碎了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壁垒。

    简丛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傅闻舟,他并不觉得他可怕,也一点都不觉得他值得自卑。

    因为自始至终,傅闻舟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人,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傅闻舟闭上眼,高高吊起的心脏落回实处,又好像被甜蜜的糖水包裹着。

    他抬起手,重新将简丛抱紧,反客为主地深深吻着日思夜想的爱人。

    曲半烟被闺蜜们接走,众人都出去送她。

    曲半烟让闺蜜们先上车,自己却对简丛道:“丛哥,我能单独和你聊几句吗?”

    “好。”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停下。

    凌晨的空气有些冷冽,曲半烟拢了拢外套,冲简丛笑了下,哑声道:“丛哥,你其实早看出来他是什么人了对吗?”

    简丛就看着她,没说话。

    曲半烟呼了口气,道:“我就是个恋爱脑我知道,米米她们骂过我很多次了,她们也一直觉得方玉泽不是好人,可我就是不听。”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是真的把你当好姐妹的。”

    简丛失笑:“我可以当你哥,但不能当你姐妹。”

    曲半烟也笑了,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傻,你今晚本来有事要跟我说的是不是?”

    她进屋找他们喝酒的时候,分明看到简丛欲言又止的样子了。

    简丛习惯性抿唇,随即「嘶」了一声,唇上破了皮,有点疼。

    曲半烟睨了他一眼,哼道:“我在屋里伤心难过,你俩在小花园里激情/热吻,你好意思做我哥吗?”

    “..你怎么知道?”简丛有些脸热。

    “我和米米她们在阳台说话,就看到你俩抱来抱去亲来亲去的。”

    曲半烟揉了下有些肿胀的眼睛,道:“不过还得谢谢你俩,我本来在难过,但看到你俩接吻后就笑了。”

    “..”

    曲半烟耸肩:“现在我磕的cp才是最重要的,臭渣男不值得本小姐难过。”

    简丛看出她是真的想通了,但毕竟也曾是那么亲密的男朋友,曲半烟肯定还会继续难过一阵。

    不过就像她说的,为了渣男难过太不明智了。

    “不扯远了,你赶紧告诉我,你今晚本来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简丛本来顾忌着她的情绪,想说什么都没有,但忽然又想起傅闻舟说的,女孩子其实比大家想象中的都要勇敢。

    于是,他便道:“关于人渣做过的坏事,你想知道吗?”

    “想。”曲半烟一点都不犹豫:“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栽在了什么狗东西身上。”

    “行,我这里有份资料,一会发你邮箱。”

    送走曲半烟后,众人终于能回屋消化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简丛和傅闻舟进屋后却忽然双双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极度尴尬,但这尴尬中不仅是之前的那种别扭,还有一些黏糊的暧昧和羞耻。

    “刷牙去吗?”傅闻舟先问道。

    简丛点头,强作镇定道:“去呗。”

    他们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卫生间。

    两人沉默地拿起牙刷,开水龙头的时候都伸了手,两只手刚一碰到就像触电一般各自抽开。

    傅闻舟轻咳一声,道:“你先。”

    “嗯。”简丛便先接了水。

    他刷了两下牙后习惯性抬眼看面前的镜子,却发现自己脸红的很离谱。

    而且看着自己和傅闻舟这肩并肩刷牙的样子,他的脸就更红了。

    他悄悄透过镜子看傅闻舟,对方没抬眼,但耳根却也是红的,饱和度和他的脸不分上下。

    简丛顿时有了安慰,不是他自己羞耻就行。

    好不容易刷完牙,他们便又不尴不尬地上床睡觉,简丛也终于挤出时间给曲半烟发资料。

    资料发过去五分钟后,曲半烟便回了无数个「要爆炸」的表情包,最后说了句 这事交给我。

    受了伤害的人理应让加害者尝到恶果,简丛便也不再插手。

    忙了一个晚上骤然松懈下来后,简丛的身体便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可他的精神却又格外亢奋。

    傅闻舟也一样睡不着,在简丛第三次叹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简丛。”

    简丛一顿:“干嘛?”

    “我可以撤防线吗?”

    简丛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是他们床中间放的那条薄被。

    “可以吗?”傅闻舟翻身看他。

    简丛抿唇,一不小心又扯到了唇角的伤口。

    他「嘶」了一声,傅闻舟就立刻道:“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嗯..”

    “我看看。”傅闻舟顿时坐起身凑过来。

    简丛一惊,也连忙起身。

    「砰」地一声,简丛的额头磕上了傅闻舟的下巴。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随后各自坐直了。

    借着小夜灯的光,他们一人捂着下巴,一人捂着额头,对视两秒后双双笑出声。

    “没事吧?”傅闻舟问道。

    简丛摇头:“撞得又不重,你肯定也不疼。”

    傅闻舟就笑,眼里碎着点点的光。

    简丛半低着头,唇角带着点笑意,也不说话。

    “我是故意装可怜的。”傅闻舟小声道:“你还生我气吗?”

    他当然不是故意装可怜,简丛知道他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让他继续想那些事。

    只是这样的「善解人意」,却让简丛更心疼了。

    可简丛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也说不出那些软话,于是他还是道:“当然生气。”

    傅闻舟就笑,顺着话说:“那我该怎么赔罪?”

    “不知道,看你诚意。”简丛躺回去,然后翻身朝外闭上眼,道:“睡了。”

    “那这个..”傅闻舟还要继续说「分界线」的事。

    简丛就抬手往身后一捞,直接把那条被子抓起扔到了地上。

    傅闻舟心口微热,还有许多甜甜蜜蜜的情绪涌上来,直接把他砸蒙了。

    “啧,睡不睡啊?”简丛被他盯得浑身发麻,忍无可忍。

    “睡。”

    傅闻舟重新躺下来,不怎么矜持地把枕头往简丛那边挪了挪,之后面朝简丛躺好。

    简丛还以为他会抱上来,属实紧张了一阵,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简丛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只是在他以为傅闻舟不会再有动作的时候,傅闻舟却又小声道:“我能抱你吗?”

    简丛:“..以后这种事不要问我!”

    问了他怎么好意思说「来吧抱我」这种话?他肯定说不要抱啊!

    傅闻舟轻笑一声,立刻伸手将人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