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询问大家意见,见都没意见,于是作为活跃的一只领头羊点头:“没问题惹。”

    下意识就带了口音,习惯了,当中一男生挨着韩知坐下,同他挑眉:“你也是?”

    韩知一看,哎呦遇到老乡了,这老乡长在他的审美点子上,做个朋友倒也可以,反正他朋友多,多一个也不碍事。

    “老乡。”郑君问。

    韩知点头:“嗯。”

    郑君信了,没再多话,他一贯都是这样沉默少言的模样,郑召召有时候觉得他哥并不是单纯话少,他或许只是懒,有时候懒得说话,指不定内心里边狂风乱浪,当然这些或许只是郑召召的个人猜测,做不得真。

    我哥其实有点傻,郑召召想,怎么就能信韩知这个小妖精的话,人天天发朋友圈骗你,还给你放各种洗脑视频,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哥哥你睁睁眼,世界不一样了!

    由于有一些新人的加入,加之这些新人自来熟,话挺多,于是大家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在互相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大家提议着开始玩游戏。

    玩什么,有人建议,就玩真心话大冒险,ktv的顶流游戏,一贯都不过时,用的是抽牌工具,看谁数字最小,就有惩罚,简单粗暴,事先说好尺度,倒是挺大。

    陆亦温先输第一步,选择了真心话,正巧是薛城拿到最大号数,挑了个汇总问题当中的一个提问:“愿意为爱情做到哪一步?”

    “做到最后一步吧。”陆亦温跟他开玩笑。

    “啊。”韩知装作良家妇男般捂脸,“别开黄色,受不了惹。”

    郑君默默看了韩知一眼,眼神鄙夷,当真嫌弃。

    薛城要吐血,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是指具体的,不是这种,真心话,实话实说。”

    “那。”反正萍水相逢,陆亦温不介意这群人知道自己的取向,他把话说给薛城听,“为他做下面那个可以吗?”

    “操。”薛城偏过头,半晌后说,“可以了,不用说这么具体,怪臊人。”

    韩知一张脸红扑扑,拿手背去拍脸:“一来就这么劲爆吗?”

    游戏继续,这次郑君手气不佳,抽了个最小值,而韩知作为他的提问人,一边辱骂自己这狗屎运气,一边挑了个问题用作日后自保:“请问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吵架,你会怎么办?”

    郑君说:“我不会跟你吵架,我为什么会跟你吵架?”

    韩知噎住,试图解释:“这个只是一个假设,我们现在在玩游戏,是真心话,你实话实说就行。”

    “大概会。”郑君沉吟去想,“直接揍一顿?我不会跟你吵,你太烦了。”

    “呵呵。”韩知干笑,“就当我从来没有在你的世界里出现过。”

    郑君点头:“行。”

    嗨,好气,郑君这个辣鸡直男,韩知在心里疯狂吐槽,再去抽牌,不想什么来什么,狗屎运气,这回他被人提问:“觉得最伤心的事是什么?”

    韩知微顿,立即严肃起来,他嫌少有这样让人产生忍不住抱抱他疼疼他的冲动,白嫩脸上是如此悲怆又动情的表情,四周气氛也霎时低沉下来。提问那方不是自己人,单纯随机挑了一个问题,但并不清楚韩知的遭遇,当即大乱,仓促道:“要是带来不好回忆的话实在抱歉,我们换下一个问题?”

    韩知说不用,吸了吸鼻子,说:“让我组织下语言。”

    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郑君,郑君困惑,他倒是从郑召召嘴里听说过韩知的家境,小康家庭,父母和睦,独生子,倒是从小被娇养长大,这才被养成这幅天真烂漫的性格,说实话并不讨厌,不过郑君自己是个另类,他大概跟任何人都相处不来,太独来独往。

    郑召召试探说:“要不跳过吧。”

    韩知这小妖精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从来没这样过啊。

    大家却听韩知在下一秒说:“这件事我其实一直不敢告诉别人,既然是真心话,我就实话实说,我初三的时候,被一个小学生打过一顿。”

    众人:“???”

    “怎么说?”郑召召目瞪口呆。

    “就是去网吧玩,然后有个小学生看上了我的位置,非要跟我换,他们说他是小学一霸,那我初三了呀,没道理这么听话的呀。”韩知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就那样了嘛。”

    众人在愣了三秒后,顿时哄堂大笑,陆亦温捉着薛城的手靠在肩上笑,就连一贯看起来总是留离在事件之外的郑君,都唇角上勾,微微露出些笑意。

    “你太有趣了吧。”先前跟韩知紧挨着、韩知的老乡说,“你好可爱,你有男朋友吗?”

    郑君神情一滞,双眼微眯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gay怎么这么多,郑君觉得自己有点儿疑惑,根据大数据统计,没道理是这样。

    第四十六章

    从大数据来说, 全国同性恋比例只为百分之的个位数,郑君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却没想到在酒吧中的萍水相逢, 也招来了这一群奇怪的人。

    他再看看自己,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到底不是一个思想开放的, 瞧着这幅温情浓浓的告白场面, 郑君明显觉得不适, 他起身准备离开出去避一会, 正巧在这时听到韩知元气十足的声音:“没有男朋友的。”

    听在郑君耳朵里, 挺迫不及待的,就如同是有饕餮大餐端到他的面前。

    郑君脚步微顿, 他怀疑自己要是有韩知这么个喜欢出去招蜂引蝶的儿子,大概会把他关进屋子里牢牢锁死,连道门缝都不愿给他, 除非他化成水了,才能从屋里边逃出去。

    思及此,他快步出去, 准备找个地方抽烟。

    “那留个联系方式。”跟韩知搭讪的男人掏出手机,“你来加我吧, 我姓夏, 叫夏阳, 是本市人, 这些都是我朋友, 我在本市朋友不少,你们要是想去哪儿玩,尽管来问我。”

    “呦夏阳。”跟夏阳同行的一个朋友起哄,“运气不错啊,这么快就钓着一个了,高手啊,下次教教小弟。”

    韩知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话突然皱眉,他虽然浪归浪,但大多数时候只对熟人发功,不过他混圈久矣,听了几句话就懂,对面也不是个正经人家,大概情史颇多,撒大网而已。

    而且听着口气轻浮,韩知挺双标,他自个儿就爱找良家妇男、老实人,放浪形骸的不想要,这类只能永远当朋友,又见对方跟他挑眉挤眼,太过油腻反而给他减了不少分,韩知下意识拒绝了:“那什么,我们很快也回去了,就不加了。”

    “刚才我们不是聊得挺欢的?”夏阳压下眉,露出略微凶悍的表情,但很快收敛情绪,“没事,就先当朋友处处,单纯认识认识。”

    “我不是特别想。”韩知缩回去,他不想加就是不想加,“是聊挺开心的,你们人也好。”

    夏阳难得遇到一个合口的,不想放手,还想软磨硬泡,这时候陆亦温出声:“他不想就算了,我们只是出来旅游,很快就走了。”

    “大家遇到就是缘分。”夏阳说,“e on,不就是个微信,多大点事。”

    薛城低声吐槽:“当我面飚英语呢。”

    陆亦温压了下薛城的手,让他别说话,这时候他再招手让韩知过来,韩知坐到他边上,转身就看到夏阳和他当中的几个朋友,大多都变了脸色。

    “别给脸不要脸啊。”夏阳闹起来,“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跟你们玩游戏,就是高看你们而已,小气个瘠薄。”他说完又狠狠一踢桌,“你叫韩知是吧,过来过来,说说,嫌弃我哪了?”

    他似乎是因为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面,于是更加恼羞成怒,韩知也懵,按理来说这,在酒吧里边拒绝别人要微信的事司空见惯,要是人人都跟夏阳一样,这还了得,不都得乱套了。

    韩知想息事宁人,想着干脆就给了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再删掉,偏偏这时候夏阳不饶人,非要逼他说出点哪里不好的一二三来,跟条疯狗似。

    陆亦温皱眉,也不高兴:“给联系方式,是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本来就是这个理。”韩知轻声说,“又不是别的事,至于吗。”

    “你特么能给老子闭嘴吗?”夏阳再去跟陆亦温闹,“一天到晚就看你在那逼逼,怎么他你谁啊,姘头啊?”

    陆亦温的脸跟着黑下去:“什么?”

    这事薛城可就不干了。

    一来,当他面骂他老婆,比骂他自个儿还严重,二来,这分明就是造谣生事,他个正牌男朋友就坐在这,韩知那个小身板,怎么就成姘头了?

    薛城就要站起来,郑召召在旁边劝架:“要不算了吧,我们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去把我哥叫来,他能解决,他很厉害,我哥去哪了,这种时候他跑出去干什么。”

    话音刚落,夏阳那边的人先动了手,不过他们人看着虽然多,但愿意出来打架的寥寥无几,陆亦温没跟着帮忙,薛城独自搞定了三个闹事者,并且跟护小鸡崽似的,把韩知他们三人护在身后。

    “我真不用。”陆亦温跃跃欲试,却听薛城说,“闭嘴,躲着。”

    成吧,陆亦温收回想要打架的手,跟韩知他们一起做起了缩头乌龟。

    薛城打得还不够过瘾,这时候酒吧的保安就带人过来,酒吧中打架家常便饭,保安问清缘由,就做了调解,彼时薛城跟夏阳两人正面面相杠,谁都不服谁,隔绝开来后,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缓缓消失。

    韩知过来跟陆亦温他们道歉,低着脑袋,无措摆弄他的衣带:“对不起啊温哥、薛城和召召,我真没惹他们,不过早知道就把微信号给了,大不了后面再删掉,我也没想到,本来好端端玩着的,就让大家都不高兴了。”

    “只是你脸的错。”郑召召说,“人就看你可爱,疯狗非要缠着你,有什么办法,咱躲也躲不过。”

    韩知捂脸:“召召你居然夸我惹,心花怒放。”

    他说完后再去认真跟薛城说谢谢,顺便也夸:“薛城你刚才真的很厉害,就那么一脚回旋踢,把人就揍倒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叫虎虎生威,就是你这样子。”

    陆亦温补充:“本质还是虎头虎脑。”

    “喂。”薛城推了他一把,“说点好话,我刚才出了好大的力。”

    “行行行。”陆亦温靠近了跟他说悄悄话,吹在他耳边,“回去给你奖励。”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奖励是什么,但薛城瞧着陆亦温的表情和眼神,觉得“奖励”这两字真特么邪恶,他自己也忒不要脸,就往着那些不好的地方一路狂想不回头,但这不符合我的人设,薛城心想,我现在是好好读书的和尚人设,不能操之过急。

    这人设什么时候定的,是在那天经过韩知一点拨,自己突发奇想想出来的,他结合陆亦温的性格,难得反思当时的自己是否过分急躁,答案显而易见,于是想着挽回局面,先培养感情,再情到浓处,一切水到渠成。

    不过万千世界诱惑之大无处不有,从良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薛城瞧着陆亦温的眼神,在浓烈酒吧灯光的渲染下,显得分外诱人,他把持不住,干脆往外逃,说找个地方去透透风。

    “你刚把薛城吓跑了。”韩知说,“温哥原来跟我一样,也特别有那方面的天分。”

    陆亦温发现自从自己跟薛城在一起后,性格越过越回去了,这时候非但没恼羞成怒,还想着要往韩知心口插上一刀找回面子,他说:“不一样,我有男朋友,你没有。”

    “男人真讨厌。”韩知说,“我现在有ptsd了,得过十天才能浪,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你跟薛城。”

    薛城出去散气吹风的时候,在外边看到了郑君,刚才一阵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不在,原来是来外面抽烟,薛城过去跟他打招呼,郑君点头,问:“里边怎么样?”

    他其实更想问,韩知是不是脱单了,按着他的性子,只要有个男人出现追求他,他能立马摇着尾巴点头同意,郑君并不觉得自己是对韩知有什么偏见,但事实胜于雄辩。

    薛城找了个位置坐下,叠腿,草草讲了当时的经过:“别提了,那帮孙子,一个个脚都提不起力气,还来我面前横,跟捏面团一样,都没什么打架的成就感。”

    郑君对这件事显得不悦:“那群人,现在走了?”

    “走了,说起来,如果是你,你大概会把他们揍得半死再放人走。”薛城说,“你是不是在那边,被强制休学了,所以一直没回去读书。”

    郑君没瞒着:“是。”

    “我听说过你这件事。”薛城再说,“其实错不在你。”

    郑君掐灭烟,并不排斥这个话题:“不过我打了人,我把他的腿打断了,听说现在还没出院,在床上躺着。”

    “真男人就得这么干,换我我也受不了。”薛城跟他交流心得,当然他并没有什么心得好说,但两个男人在打架这件事上有天生的共同性,“换我,一条腿都不够我出气,他缠了你有一年吧,发火是因为他脱光衣服爬进了你的床?”

    郑君头疼:“他有病。”

    “你不喜欢男人,遇到了确实挺困恼。”薛城撑下巴,“要是陆亦温这么对我,想想还挺刺激的,不行,我得控制住。”

    郑君容忍薛城在他旁边胡言乱语地畅想。

    他家跟薛城家一贯都是合作关系,家长之间互有往来,关系不错,他在家里的安排下,私底下跟薛城也曾见过一面,双方知根知底,偶尔之间也能聊些其他话题,他们注定要成为朋友。

    薛城想起来跟他说:“哦对了,那个人估计快回国了,躺那么多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别谢我,我从朋友那知道的消息,听说这次回国,他还打算过来找你,并且信心满满。”

    郑君想到他那室友将近一年间的纠缠,做了个要呕吐的表情,不过转纵即逝:“随他。”

    薛城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聊下去,两人点到为止,这时候郑君问他:“你是天生喜欢男人?”

    “后天。”

    “变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