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睁开双眼的瞬间,冰凉的身体被温热的手臂圈住,缓缓旋转着落到地上。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少年的手紧了紧,缓缓抱紧了对方的脖颈,用低软虚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哼,亏你还知道道歉。”裴安池轻哼一声。

    “来者何人!快放下那只吸血鬼,饶你不死!”

    指挥官大喊一声,一扬手,身后跟来的弓箭手纷纷长弓。

    “嗤,弓箭还想拦住我啊。”

    裴安池撇撇唇,自相残杀是没有必要的,但是呢……她也不介意在人前露一手。

    她站在士兵们的重重包围中,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赤色的火焰在手心飞蹿,随着夜晚的寒风摇摇曳曳。

    “这……这人是巫师!”

    “见鬼了!”

    “再是巫师也是血肉之躯!”

    军队中响起了人们的嘀咕声,有些迷信之人还往后错了一小步。’’

    裴安池弯弯唇角,手中的火焰忽然像控制不住一般往外涌去,烈烈火舌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窜去,四周的枯草枯树瞬间被点燃,黑烟四起!

    一时之间,以裴安池为圆心的一大片空间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让人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指挥官一挥手,大喝道:“放箭!!不能让他们逃了!”

    黑色的箭宇簇簇射去,密密麻麻地把那片空地射成了筛子。

    然而烈焰被扑灭后,却空无一物,显然是被人给逃了。

    裴安池从空中落在地面上,把怀中满身是血的少年轻轻放在铺了毯子的马车车厢中。

    他瘦削的身体上有四处被弓箭射中,其中两处直接射穿,来了个窟窿。

    还真是伤痕累累,和他们第一次有点相似。

    都是因为那个叫巴泽尔的吸血鬼,他才会伤得这么严重。

    裴安池想起少年在提及“族人”时,眼中不经意浮现的那抹期待,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小流浪,所以一直在期待能和族人相聚,期待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可惜才相聚,便让这小鬼见到了生活中最残酷的地方。

    这大概无异于信仰的破灭吧,心中一定会很难受。

    ……难受也怪他自己。

    谁让这小子自己非要离开的。

    自讨苦吃。

    她在心中吐槽几句,扫了几眼少年身上的伤口,转身离开。

    衣摆却被人死死攥住,没法再往前一步。

    她回头,和一双难得软弱的冰蓝色眼眸对视了。

    少年染血的手轻轻颤着,倔强地揪住她的衣摆,死不放手。

    他开口,清澈好听的少年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央求:“我不该不辞而别,对不起,你别把我自己丢在这里,好么?”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裴安池说完,轻拍下少年的手,转身从他们的行囊中找出伤药和绷带,坐在了少年身边。她脸上很平静,淡淡开口道:“我要把你身上的箭拔掉,忍着点儿疼。”

    “唔,好的。”少年点点头。

    裴安池抽出匕首,切开箭宇旁边的皮肉,然后一鼓作气,猛地拔出利箭,带起一片飞溅的血液。她迅速用干净的白布按在伤口上,从旁边拿起药粉。

    少年早已经习惯了身上的痛苦,皮肉被硬生生地撕扯开,他面色不改,就连闷哼都没有一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忙来忙去的人类。

    她动作灵巧,看似漫不经心,却格外稳重。

    生来便是吸血鬼,他没有选择。

    只能在夜晚存活,永世见不得阳光,感受不到温暖。

    这个世界就像暗夜一样,充满了黑暗和龌龊,弱小就意味着被欺凌。

    然而却有这么一个人,在密不透风的天顶上撬了个小洞。

    光洒了进来。

    真好。他想。

    他缓缓地抬起手,想要伸向那个人类,又羞于展现自己的期待,在空中抬了两秒,最终还是蜷缩起了手指,无声地把手收回。

    这时,人类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把他的手圈起。

    温暖顿时包裹过来。

    “知道疼了吧?看你下回还会不会胡乱跑。”裴安池轻哼一声。

    这小子逃跑去找族人,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他的族人们对他很好,那就算是她已经完成了“送少年到安全地点”这件事了。

    可惜,那些人显然没有真的从心底里接纳他。

    少年抿抿唇,低声开口:“你……是在怪我吗?”

    “我怪你有什么用?事情还不是发生了。”裴安池最后用绷带系了个蝴蝶结,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困了,要休息了。”

    她窝进马车中,铺好了厚厚的软垫,又搬出棉被,在车上设置结界,保证夜里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