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夜行没事儿就研究路见星的朋友圈,路见星也研究他的。两个人捧着手机在对方朋友圈里进进出出,时不时望对方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发东西?

    路见星也不知道发什么,他朋友圈就一条,上回被逼着搞的荷花图。

    愣了一秒,盛夜行见手机屏幕上的小头像变化了下。

    好像……是自己。

    他有点脸红,故作镇定道:“你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我的照片了?”

    路见星冷淡无比:“刚刚。”

    “你再换个朋友圈背景吧。”盛夜行推推他手肘,开始得寸进尺,“全黑,你这看着也太冷漠了。”

    路见星:“?”说得像你之前不是全黑似的。

    手指动作几下,路见星头像又一变,和背景图一块儿变成全黑。

    盛夜行:“……”

    路见星:“睡觉。”

    打了个哈欠,路见星现在学会了掩护,翻开大练习册就顶到自己后脑勺上,在桌面趴着睡了。

    盛夜行看了看自己头像上那颗幼稚又q弹的小星星,默默地选择了继续使用。

    下午,班上发生了一件不可控的事儿。

    有位同学突然发作,摔完凳子摔桌子,把图书角的桌子都薅到了地上散落开来,尖叫带喘,唐寒来了都没把人控制住。

    他一脚踹开凳子,凳子朝后仰倒在教室地砖砖面,“咣”一声吓醒了正趴着睡觉的盛夜行,盛夜行没发作,倒是路见星抄起凳子就站起来要往发出声音的源头地砸过去。

    还好顾群山眼疾手快,拦腰抱住路见星,边往后拖边喊:“冷静!冷静!”

    路见星眼睛红红的,握着拳也在极力忍耐,最后鼻腔内哼哼几声,乖乖坐下了。

    那位同学被“押送”走,路见星当没发生过这事儿,下课就去了趟小卖部。

    回来在门口发了半小时呆。

    “管管吧,”李定西看一眼教室里靠后门儿的位置,小声道:“一下课就去小卖部买了十多袋奶糖,全一个味儿的。我闻那味儿都快被腻住了,这十多袋他全吃下去不得齁死啊。”

    盛夜行停下笔,“全吃了?”

    “第五袋了,”李定西比个数,“拦不住。”

    “为什么生气要吃糖?”盛夜行问。

    “这你问他去啊,我也看不明白。”

    “行。”

    把课本简单收拾过了,盛夜行起身推开凳子往后门走,李定西他们几个眼神瞬间变得崇拜,都没想到盛夜行还敢去劝路见星,毕竟今天见星儿发飙的样子再一次成功吓唬到了众人。

    盛夜行走到路见星面前,别的也没多说,只是讲:“我也想吃。”

    路见星二话不说,剩下的几袋全塞盛夜行怀里,眼神诚恳。

    哽着脖子吃完糖,盛夜行赶紧喝了好几口矿泉水,努力把那股齁劲儿压下去。

    他现在打个饱嗝都是奶糖的抹茶味。

    最后一节课有大课间,班上挺多同学都处于睡醒之后的兴奋状态,撞得桌椅板凳乱七八糟。

    路见星正坐在位置上看书,桌脚一被撞歪就去扶正,反反复复二三十次,看得顾群山都烦了,一脚蹬到旁边桌椅腿儿上,大声道:“别特么撞了,要疯闹去空地闹去!”

    “你们班还有人给路见星出头呢,”被斥责的男生尴尬地笑一声,又朝旁边抱着足球的男生说:“对不住了啊,我先撤。”

    顾群山也脾气冲,翘着凳子腿回一句:“我们班还有人串门儿呢。”

    “行了,外班的,”林听说,“还不是看在夜行去办公室了,敢这么横。”

    摇摇头,顾群山说:“老大现在脾气也好了。”

    大课间结束,盛夜行端着唐寒的茶杯和电脑进来,把教具放在讲台上,下台回到座位。

    趴着睡觉的路见星抬起头,瞄了盛夜行一眼,笑了下。

    “偷笑什么,”盛夜行翻开书,低头小声说,“唐寒老师说你今儿打架了,特别不乖,让你下课了去库房把明天训练要用的东西搬去训练室。”

    路见星点头。

    盛夜行把书立起来点,悄悄地:“你怎么不叫我陪你去啊。”

    “陪我去。”路见星说得挺僵硬,眼神却亮着。

    “我不会忍心拒绝你的,”笑着也点点头,盛夜行说,“下课就去。”

    高三稍微放得晚点儿,快七点,他们才被唐寒从闷得快要死人的教室里解放出来。

    市二的校园库房在操场周围,是单独的一个小厂房,里边儿除了特殊班级需要用的感统训练器材之外,也放了不少体育器材。

    盛夜行放学就把两个人的书包全收拾好,手机也塞进书包最内层,说等会儿从库房回来再一起带回寝室,不然背着太累赘。

    库房内篮球一筐一筐的,看得路见星两眼发直。

    “操,这也太闷了。”盛夜行捏着鼻子,挡住路见星前进的路,“里边儿全是灰,我们拿完就走。”

    “好。”路见星皱着眉。

    盛夜行拍拍袖子上的灰,“唐寒老师还说,有什么你喜欢的玩的,一起拿走明天用。”

    “好。”

    “三角形滑车、独脚凳、踩踏车……现在还玩儿这些?我们都这么大了,”盛夜行边看清单边说,“你小时候玩儿过么?”

    “嗯。”路见星回应,“会摔!”

    “你老摔?”

    “嗯。”

    “我看你现在还治得挺可以啊,第一天就抡人,今天又抡,”盛夜行蹲下来,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严肃道:“你打人手会疼的,你疼我就心疼,知道吗?”

    “烦,”站得腿都要僵了,路见星说,“很烦。”

    他不喜欢听人吵吵,觉得特别烦。

    盛夜行一时语塞,等了会儿才说:“那我爆发的时候,你怎么就忍得下来?”

    “……”路见星没吭声,按照清单上勾划的笔迹去找独脚凳。

    感觉以现在的状态,路见星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去,盛夜行趁热打铁,追上去拽住路见星的手臂,沉声道:“以后有什么事儿先别急着动……”

    路见星止住脚步,转过身,眼神飘忽落在库房里落灰的桌凳上,最后再扫视过盛夜行全身。

    最后,路见星蹲下身子,动作略显笨拙地把盛夜行散开的左脚鞋带系上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路见星抬起眼,眼尾被手指的灰抹得发黑,“动什么。”

    “动手,尽管动手,”盛夜行突然说,“我善后。”

    说完,盛夜行拍拍手,招呼着路见星一起把器材都搬到库房靠近门口的地方去。

    七点半,差不多小件儿大件儿清点完,两个人准备出来锁库房的门。

    训练室也在操场,离库房很近,没几步就到了,两个人搬这些东西十分容易。

    “差不多了,我给寒老师拍张照,让她再点点,”盛夜行说,“你站着休息会儿。”

    “好。”路见星找了个干净的柜子靠了靠,抹汗。

    多运动一下果然舒服些,但夏夜的库房也过于闷热。

    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拍照,路见星敏锐于常人的听力就给他敲响警钟,他突然感觉门口像有什么人,下意识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盛夜行。

    “哎,我手机呢……”摸了下校服空兜,盛夜行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怎么了?”

    “人,”路见星说,“门外。”

    盛夜行点点头,“没事,可能夜跑的学生。”

    不过现在放学时间,谁没事儿来操场?保安检查一般不会往不值钱的库房走,况且也还没有彻底天黑。

    路见星看了眼紧闭的库房大门,“锁,看看。”

    盛夜行闻言,伸腿去踢门,发现门锁果然震了一下,再去推门,已经弄不开了。

    “钥匙。”路见星把库房钥匙递过去。

    摆弄了几下,盛夜行皱眉:“不行,这是从外边儿被锁上了……”

    八点,天彻底黑了。

    第73章 善意

    天黑了,库房里灯光微弱,路见星感到昏昏欲睡。

    盛夜行靠在门上,看早已清点完毕的训练器材,犯了难。

    平时这个点,校园放课后巡视的保安虽然不怎么来库房,但看机遇还会来转转,今天怎么没动静?

    锁门的又是谁呢。

    谁那么缺德。

    库房里四壁是水泥糊的,窗户是紧闭的玻璃板,通风口在墙上开得大,但有栏杆。

    库房在操场刚好面对马路的位置,多余的光亮皆从路上车灯而来,比屋内的还亮。

    路见星站到窗户那儿去往外看,也不讲话,嘴里念念有词。

    夜里风来,封闭空间里的空气稍微好些。

    “宝贝,”盛夜行抹了把耳后的汗,“要不然我们把门砸开?”

    “白色,”路见星说,“银色、香槟色……”

    扔下抹布,盛夜行大步走过去,好奇道:“你在干什么?猜汽车的颜色?”

    路见星没搭理他,说下一辆车的颜色:“白色。”

    盛夜行接嘴:“黑色!”

    “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