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内疚和羞愧排山倒海般涌过来,那个姓江的的又安排手下去“解决”这事儿,熟门熟路的口气让李亮心底的寒意腾空而起。

    外面激烈的的打斗声让他前额后背全是冷汗,心“突突”地跳。

    “呦,小情来找你了。”江也不在逼他,拉了张椅子往角落一坐,又点了根烟,悠悠然看着他:“我一早就猜到你也是同道中人,装什么清高。”

    李亮心里那股对他的恨,对自己的恨,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句往外蹦:“法治社会,你敢!”

    江好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嘴角咧出一个可笑的弧度,让整张脸的表情有点扭曲:"只要你跟我,什么都好说,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和重物倒地的闷哼声。

    姓江的很得意,笃定以为徐晨在这会儿肯定一败涂地了,所以有人敲门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开了,开了之后才发现,门口站的不是他两保镖,而是浑身血污,仿佛地狱战神的徐晨,背后还跟了两年轻人。

    江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抓李亮,被徐晨抬脚猛地踹肚子上,“嗷呜”一下疼得差点跪地上。

    “我可以报警抓你的!打我的人砸我的东西!”

    徐晨熊熊怒火从眼里升腾起来,挥拳就照着他脸要砸下去,被一人拦住了。

    两条大长腿从门外跨进来,带着让江永生难忘的噩梦般的声音:“江建国,好久不见啊。”

    江建国这名字一出,在场的都愣住了,包括后面一瘸一瘸赶来的保镖。这个江导这么多年在圈子里混,大伙儿都叫他江导,江哥,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英文名字andy江,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名,这么“接地气”的名儿一喊出来,连他自己员工都噗嗤一下笑了。

    罗子君斜倚在墙上,用眼角瞅这男人。江建国没笑,也没生气,整个人脸煞白,看到罗子君简直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发抖。

    罗子君指指徐晨和李亮:“我朋友,我朋友,这胖的也是我朋友,怎么个意思?”

    江建国一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我没想到……”

    “你公司门口那玻璃,要钱么?”

    “不,不要。”

    罗子君点点头,又指指那俩半残废的保镖:“他俩医药费要么?”

    “不不不不要。”

    “那行,都不要,轮到我了,胖子算钱。”

    王胖子再傻这会儿也看出局势了,插着腰横行霸道一拍桌子:“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口价五万!”

    罗子君:“………”

    江建国:“…………”

    胖子:“???”

    徐晨的一双眼睛这会儿都粘在李亮身上,恨不得变成x光透视把他身体从里到外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亮又何尝不是,看着徐晨满手的血,心惊胆战地要哭出来。

    第20章 晨哥的小本本

    李亮没什么事。从大楼里出来的一路上,徐晨在前面气势汹汹地闷头走着,身上手上的血也没想着先处理一下,路人看他一副战神出世的样子都一脸惊恐,纷纷往两边躲闪,还有人拿手机出来偷偷拍照,被徐晨瞪一眼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李亮紧紧跟在他背后,好几次想让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话到嘴边怎么都没勇气说出来。徐晨走得飞快,他要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晨……晨哥,你的伤……”

    徐晨不搭理,李亮又叫了两声,一声比一声轻,但他眼看着徐晨手上的血都顺着他右手往下淌,急得眼眶发热,恨不得这些伤都长在自己身上。

    转弯角,徐晨突然停下一把把李亮扯进旁边的胡同里。胖子想要过去拉,被罗子君拦着摇摇头。

    李亮没刹住车一脑袋撞他怀里,鼻梁骨发酸。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被徐晨拽到墙边,背脊又撞在粗粝的石面上,生疼。

    “江建国说你是同学介绍来的,同学,哪个同学?周伯力?”

    徐晨双眼通红,脸上每一分一秒的表情都是绷着的,咬牙切齿的声音,现在仔细看过去,从眉角到嘴角,斑斑驳驳的都是伤口,李亮从没见过这么狼狈又怒火中烧的的徐晨。

    李亮咬住嘴唇,算是默认这个说法。

    “这个人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信他!”徐晨咆哮出来,又一拳砸在墙上,点点血迹清晰地从墙上往下流,但他一点眉头都没皱,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亮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他一把抓起徐晨的手说:“哥,晨哥,你别这样,我们先去医院行么?我我我回去再和你认错,我错了真的。”

    “今天我是找着你了!我要没找到呢?你准备怎么办?!”

    李亮一个劲儿在呜咽,抓着徐晨的手,堵着他那些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太多了,遮得了这个遮不住那个。

    “我我就是想帮忙,我想挣点钱,我我……”语无伦次的小兔子,哭得满脸通红,鼻头眼角挂满泪水,抓着徐晨的手冰凉冰凉的:“晨哥,我们去医院行么?晨哥……”

    徐晨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半天,终于软化下来,眼底的怒气和风暴都退了,一丝疼就从心里密密地冒上来。

    是他没能力,没照顾好李亮,不应该发这么大火。

    他一把拉过李亮,狠狠按在怀里,用力得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了融进自己身体里。李亮一震,心里的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整个人松懈下来。他慢慢反手抱住徐晨,在他背上缓缓抚摸着,他的晨哥全身都在抖,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

    太委屈了,又委屈又难。一声声的呜咽终于在这一刻化成了嚎啕大哭。

    徐晨本来不想去医院,隔壁药店买点药和绷带自己处理就完事了,结果被胖子他们硬是一屁股踹进急诊。

    李亮和胖子帮他去缴费拿药,罗子君陪他去包扎。

    “说实话,我觉得你每次在你家那位的问题上,都有点反应过头了,像那什么,护崽的猫。”徐晨撇了他一眼,那眼神七分警告三分……还是警告。

    罗子君举手投降:“我错了,是老虎,护崽的大猫,但你紧张,他就比你更紧张。”

    徐晨不吭声,看医生捣鼓着纱布在他手上缠了半天。

    “你不懂,有些事情你计划得再好,自己凭本事再努力,特别特别着急,短时间也还是做不到,觉得无能为力。”

    特别是这个成长速度,还远远赶不上想护着一个人的心,就很焦躁,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点他觉得罗子君是没法体会的,他本身就是个迷,财力物力人脉,包括他这副整天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心如明镜的样子,统统都是迷,这种迷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所向披靡,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惦记的人。

    徐晨又想到今天江建国见到他像见到鬼似的样子,本来想问罗子君你俩是不是之前有过节,想了想觉得那是别人私事,就咽回去了。

    罗子君浑然不觉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无能为力?没钱啊?没钱我给你啊。”

    女医生写病历的手停了停,嘴角在抽抽,看起来忍得挺辛苦。

    徐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长这么大没被打死过?”

    罗子君嘿嘿一笑,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你们年轻人啊,不要着急,该来的都会有的。这日子要慢慢过。”

    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理完了,两人就坐电梯往一楼药房去。

    罗子君很突兀地在徐晨背后问了句:“诶我问你,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你喜欢那小个子哪儿?”

    徐晨想了想:“说不上来,大概是,他带我过年吧。”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他一个家。

    第二天一大早,徐晨就跑去周伯力的学校堵他。

    单刀直入冲进教室拎着他后衣领就一路拖到走廊外面,周围的看客议论纷纷,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帮着他解围,甚至连上来打听情况劝架的都没有。

    “我不打你,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

    周伯力脸色发白地一阵猛点头,在徐晨手里抖得像个筛子。

    “江建国昨天就找你了?”

    “是是……”

    “我记得上次就警告过你,离李亮远一点。”

    “我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儿,江,江导他平时不这样,看着也不像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