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忘了控制,阿拉斯加的狗主人看了过来,余冉不安地把口罩往上扯了扯:“抱歉。”

    旺财听见声音跑回来,余冉赶紧牵着它走开。

    前面有张长椅,纪肖鹤道:“坐一会儿。”

    余冉在椅子边角坐下,纪肖鹤也跟着坐下,中间隔了空。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纪肖鹤的话传了过来,“你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知道哪里惹了心上人生气,连联系我都不肯了。”

    半晌,余冉才僵硬地转身去看纪肖鹤:“你刚刚……说什么?”

    纪肖鹤道:“不好再说了,我也是紧张的。”

    紧张吗?余冉看不出。他快紧张死了,耳鸣会导致幻听吗?求你再说一次。

    片刻,余冉才道:“纪先生为什么紧张。”

    心跳从未如此杂乱过,没个谱数,一会儿撞嗓子眼,一会儿撞耳膜,就是不肯在胸腔里好好待着。

    纪肖鹤叠起腿,左手食指在快递盒上轻敲:“和心上人表明心意,怕他拒绝,可不就紧张了。”

    “……为什么怕他拒绝?”

    纪肖鹤道:“要问我的心上人了,他会不会拒绝。”

    余冉沉默得更久:“要,要考虑一下的。”

    纪肖鹤抬起手腕:“三分钟够不够?”

    余冉试图以深呼吸缓解失控的情绪:“有点短了。”

    “十分钟。”

    一片沉默。

    那个遛阿拉斯加的人从面前路过,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余冉踩住旺财的绳,不让它追上去。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余冉听见纪肖鹤问:“我可以坐过来吗?”

    他侧眼,看见纪肖鹤屈起食指,在两人之间的空隙敲了一下。

    “……嗯。”

    衣料摩挲声和木质香一起侵入感官。

    余冉感觉肩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

    “还有三分钟。”

    余冉小声道:“你……”

    “嗯?”

    余冉问出了一直困着他,让他不敢跨步的问题:“你不是,喜欢女性吗?”

    纪肖鹤道:“在我刚察觉自己内心想法的时候,我也有此疑问。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余冉更小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生日之后。”纪肖鹤坦然,“实际存在更久,毕竟,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倾慕一个男人。纵然活了三十二年,但感情方面,的确生疏。”

    他抬手看腕表:“十分钟到了,请我的心上人能给个痛快。”

    余冉沉默片刻:“谈恋爱,要做什么啊?”

    纪肖鹤道:“你想做什么。”

    余冉垂下眼,看纪肖鹤叠放在膝上的手,白衬衫袖口底下露出半边腕表,表盘的秒针从余冉眼前走到被衣角掩住的地方。

    心脏缩缩张张,似乎能感觉到血液流过的动静。

    想牵他的手。

    第17章

    影视剧里的这种时候,另一人的手总是垂在身边,偷偷摸摸地把手递过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牵上。

    余冉盯着纪肖鹤叠放在膝上的手,气氛愈加沉默。

    手机忽然响了,他吓了一跳,又如释重负。

    是纪培明打来的,那头问:“宝贝,我的东西拿到了吗?”

    余冉:“拿到了,在回来的路上。”

    纪培明:“好!”

    挂了电话,纪肖鹤站起身:“走,送你回去。”

    还是牵上了手。

    也许是纪先生将手背在身后的默示,也许是余冉自己的渴望。

    总之,遂了愿。

    不敢明目张胆,只好将肩紧紧挨着他,掩饰紧握的手。

    耳边是纪肖鹤的声音:“其实这样看起来更亲密。”

    话语里带了笑意,余冉目视前方,脸烧得想摘了口罩透气。

    幸好有旺财,余冉才没混沌得连回家的路都走错。

    纪肖鹤只送他到楼下:“在几楼?”

    “六楼。”

    纪肖鹤把快递盒给他:“上去吧。”

    余冉犹疑着:“我送你出去吧。”

    “我认得路。”

    沉默片刻,余冉道:“那我进去了。”

    “嗯。”

    他进了单元门,回头张望一眼,纪肖鹤站在原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进了电梯,心还在杂乱地跳,到家门口,给他发消息:你走了吗?

    j:嗯。到了?

    余冉:到了。

    j:好。

    余冉牵着旺财,在寂静的楼道里蹲下,旺财大概以为他要和自己玩,很兴奋地往他身上扑。

    余冉抱住它:“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旺财的尾巴摇成了高速桨。

    “爸爸心情好,回去给你加个罐头。”

    余冉又抱了它一会儿,才松开手,解密码锁进了家门。

    纪培明飞奔出来迎他:“你怎么才回来啊!”

    余冉把快递盒扔给他,他立刻欢天喜地地跑了回去。

    给旺财拆了答应好的罐头,余冉回房,反锁上门,在漆黑的房间里呆立片刻,几步扑到了床上。

    纪先生说:“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新年快乐,得偿所愿。

    他祝纪肖鹤得偿所愿,反倒是自己如了愿。

    初十那天,余冉送纪培明回了家,又折道去港口接妈妈。

    他乘摆渡车进去的时候,她下船已经有段时间了。

    海边日头暴晒,她戴着宽檐草帽,穿了身鹅黄的连衣裙,脚边堆着行李,在和一个差不多打扮的阿姨聊天。

    她没这么打扮过,余冉差点没认出来:“妈?”

    她听到声音,顺着一张望,看见了余冉,立刻笑起来:“小冉!”

    旁边的阿姨问:“这是你儿子吗?长得好高啊。怎么戴着口罩,生病了?”

    她握住余冉的手臂:“对,这是我儿子,叫小冉,没有生病,他就喜欢这样打扮的。小冉,这是妈妈在船上认识的沈阿姨。”

    余冉礼貌地问好:“沈阿姨好。”

    沈阿姨也笑:“你好。”

    余冉打了辆短租,让她们先上车,和司机一起把行李搬进后备箱。

    短租车开到停车场,余冉付了车款,把行李搬到自己车上。

    余冉先开车去加油,加油站排了长队,车上两个女人聊天,沈阿姨问:“丽娟你住哪里的啊?”

    余冉妈妈道:“在秀水。”

    沈阿姨道:“那离我很近的,我在宝洞,秀水到宝洞,坐地铁就一个站。你有空就找我玩啊,我退休了,闲得很的!”

    余冉道:“她也很闲,阿姨你们可以经常一起玩。”

    沈阿姨笑:“是吗?那正好啊!”

    加完油已经十二点多了,余冉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心思立刻从车上人的谈话中剥离出来。

    纪肖鹤找他了。

    余冉忍住拿出手机看消息的冲动,又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附近的商场,带她们去吃饭。

    餐馆生意火热,余冉拿了排号,坐在店门口,听见沈阿姨道:“虹城啊就是太热闹了,哪里都人多,哪里都排队。”

    他掏出手机,戴着口罩不好面部识别解锁,只能用密码开,解了锁,没拉下看消息横幅,直接点进微信。

    置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