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送来许卿的回答,“白天?”

    “不是哦。”

    首先排除了一个许卿知道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错误的答案。

    “晚上?”

    许卿想起一开始,刚出密室那会,顾笑确实看了好几次手机。

    “答对啦,奖励什么呢?”

    顾笑佯装苦恼,“奖励未成年人在今天晚上,可以喝一点点酒。”

    许卿怔了怔,“我没喝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今天已经这么多个第一次了,再多几次也无所谓呀。”

    顾笑仿佛处心积虑想让猫猫跳进杯子里团团的主人,“我准备的只是一点度数很低的啤酒饮料,不会醉的。明月夜,小舟流,总感觉要配上酒才有味道。”

    “卿卿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适当的喝酒能让人心情变好。”

    “你觉得我不开心?”

    前方的路况已经不适合自行车继续前进,顾笑停了下来,扶着车头等许卿。

    见许卿下了后座站定,她也离开了主座,牵着许卿顺着下去的石头台阶走,台阶缝隙里蔓着几簇青苔。

    她拨开一截过长的横斜出的树枝,悠悠答道,“你开心麽?虽然在笑,但我听得到哭声。”

    “……”

    许卿扭头看了眼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载了他们一程的自行车,“车不管了吗?”

    “不用管,会有人带走它的。”

    顾笑没回头,她牵着许卿下完台阶,走到平沉的琴江江边,波光粼粼,映着亘古的冷月,无声,沉默,又多情。

    租的船就停在岸边,她带着许卿走上去,船身沉了沉,微微晃晃。

    船家见他们两位在舱席上坐好了,慢悠悠的开始划船——速度真的很慢,毕竟租船的人是这么要求的,务必慢一些。

    顾笑从船舱里拿出两罐白绿底的啤酒,带着十一月琴江水的冷意,啪嗒帮许卿拉开环扣,递了过去,“试试?”

    许卿从前的世界是有酒的,只是与其他标准规格以外的食物一样,都是他不被允许吃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许恒山嗜酒烂赌,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父亲说的话好像也对:标准以外,只存在摧毁你的事物。

    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看到顾笑举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肆意含笑望着他,又举了举握着递给他啤酒的手,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靠近。

    许卿覆手去拿,罐身是冷的,被指腹的热度熏出一行湿漉漉的小水珠,他的指腹和顾笑的指节擦身而过,啤酒到了他手上。

    将啤酒罐放在眼前端详片刻,总觉得和许家冰箱里许恒山喝的不一样。

    顾殊举着啤酒罐到了他面前,主动和他手中静止不动的啤酒罐碰了碰,“喝一口试试?”

    许卿有样学样,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冷刺着喉管,兀地咳了几声,眼角出现一抹生理性泪水。

    顾殊伸手,用拇指帮他抹去,“慢点喝。”

    “……嗯。”

    他们靠着船尾,席地而坐,仰头望去,是明月繁星,天上银河。

    舟中一双人。

    琴江是一条支流,在明城区域,自南向北,流淌了几千年的岁月文明,人事变迁无尽时,唯有这江水,年年如是。

    顾笑垂眸,见着船下,载了一叶小舟,依然沉稳平静无波的琴江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春江花月夜》。

    许卿听她念诗,突然想到,“我记得你上次这首诗没能默写出来,扣了一分。”

    顾笑:“……”

    “是呀,所以我回家认真背了!”

    许卿想了想,问,“‘捣衣砧上拂还来’的上句是什么?”

    “玉、玉户…玉户帘……”

    顾笑冥思苦想,等她看到许卿似乎忍不住想开口提醒自己时,赶忙冲他一笑,说道,“这句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

    “嗯。”

    许卿淡淡,“什么?”

    顾笑吟得错落有致,音节有起有伏,充满感情,“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亮银的月光融入江水,温温拢住江上这一叶舟,确实有些卷不去、拂还来的意思了。

    许卿有心考考她,才不会就此罢手,“这一句诗恐怕八岁小孩都能背出来,你再想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