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江淮喝得太快,一瓶红酒几杯被他满饮就见了底,他开了另一瓶倒入高酒杯中,晃着殷红的红酒开始出神。“可我没法不这么做,把事态控制在可操控的范围内,几乎是我的本能。我一直比路山爱得清醒,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把爱控制在安全线内,我会输的特别惨。”

    把爱控制在安全线内,墨常这一个月内也这么想过。但是很失败,汹涌的爱意不受控制。

    “就不是同类人吧,所以理解不了。”墨常轻轻和他碰了一杯,两个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外面闹哄哄的环境里,这份闲适显得更像两个人的虚张声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和他谈什么。他弟弟的死是真的,他恨我也是真的。”

    “我爱他,也是真的。”两个男人长吁短叹,他们爱的人就在一墙之隔。明明身体的距离很近,但心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江淮第一次听墨常提起白非恨他的事情,于是仔细询问了所有的故事,听完以后拍了拍墨常的肩膀说:“你这个题比我难答多了,我至少和路山没有死仇。不过我劝你一句,你把他带回去,每天防着枕边人午夜梦回的时候捅你几刀。别用命去换爱情,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爱情。”

    墨常何尝不想,他已经努力了一个月去试着放手,可是做不到。白非只是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带着怒意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不要我了,他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第二瓶红酒也见了底,两个人喝得太急,休息室除了有几个小蛋糕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这么空喝把胃和食道都灼烧的滚烫,他们俩的酒量其实都不差,但是心情不好的人总是更容易喝醉。

    白非做完笔录推门而入的时候,墨常已经脱了皮鞋蜷在沙发里闭着眼休息。江淮好不到哪儿去,但人还是清醒的,看着他进来就往他身后看,失望又着急的问他:“人呢?”

    白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路山。“他录得比我快,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

    江淮像是猜到了这个结果,伸手又想去开第三瓶红酒,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对白非说:“你若是有点良心,就别忘了,今天是谁救了你。”

    白非没答话,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仔细打量着墨常的睡颜。他有一个多月没见这个男人了,喝了酒却不上脸,还是白白净净的皮肤。许是因为胃里难受,睡着了也皱着眉头,他像以前一样顺着他鼻梁上的“川”字轻轻地抚着,看着墨常被自己一点点的安抚后露出放松的神色。

    在江淮奇怪的注视下,白非探过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墨常的额头,像是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江淮看不懂白非的操作,但他也没空去管白非想做什么,提着第三瓶红酒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房间。

    墨常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白非就坐在地上头靠着他的胳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俯身睡着。他一动,白非也跟着醒了,两个人久久凝视着却谁也不想先开口。

    “回家谈谈吧。”是白非先服了软,他把墨常给他装了半面墙球鞋的别墅,叫做了家。

    墨常没有忽略白非这个字的用法,但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温暖,反而是阵阵的寒意。他没有办法在看到那样的视频之后,还把白非的所有举动理解成爱意。

    墨江说的杀人诛心,他不费一兵一卒,就在墨常和白非的绿洲里炸了一朵原子弹的蘑菇云。

    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三点,实在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间。墨常看着白非脖子上被麻绳勒破皮的伤口,到底是硬不下心肠视若无睹。白非任由他摆弄,不一会脖子上就缠好了一圈白纱布,因为绑的太厚让他连转头都困难。

    “哪有你这样弄得,我又不是木乃伊。”白非不是第一次受伤,以前每次处理伤口的时候,既不敢麻烦白小凡,更不敢让白母看见心疼。他的衣柜底下常年备着碘酒和纱布,每次都是自己用嘴咬着纱布去缠缠绕绕。

    墨常看他动作熟练到根本不需要他帮忙,自然是明白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这么娴熟的技能。

    勒痕也没流血,他把解开的纱布扔到地上,层层叠叠的团在脚边。刚刚涂碘酒的时候,墨常的动作很是温柔,这样的距离白非甚至能看清他的每根睫毛。

    男人的鼻息扑到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有点撩人。以前他们俩的相处方式都很直接,照着这样的距离早就该吻上去了。

    可是白非鼓起勇气在彼此清醒的时候主动,墨常却低下头避开了。

    白非收好医药箱的时候,墨常已经不在客厅,这个男人说的好好谈谈,不过是一句虚话。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客厅里足足站了半个小时,才下定决心上楼去推主卧的门。

    门从里面反锁了,墨常是一点谈话的余地都不给留。

    第二天早上白非醒的时候,不过是早上八点,别墅里已经没有墨常的影子,他觉得又可气又可笑,不知道墨常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是,才肯好好和他谈谈关于叶涵的事情。

    到公司的时候,等马卓等到了九点半才见到人,丧着个脸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地走进办公室。

    “非哥,你说这都算什么事啊。这么个报复社会的主,怎么就让我们给撞见了。”他扔了一沓白纸在桌上,只有第一页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检查报告”,冥思苦想了半宿除了标题啥也不会写。“我上次写检查,还是读小学的时候掀女同桌裙子的事儿,一百字就是我的生命极限了。”

    白非招呼马卓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录音笔,递到他的面前,说:“检查我来写,你帮我另外办件事。这个录音笔你帮我找专业的人查查,里面的录音是不是拼凑的。如果不是的话,你联系上次你说的那个cv配音演员,帮我找人试试是不是可以录一样的声线。”

    马卓本来听到检查报告不写了,乐得嘴快咧到耳朵上了,下半句突然让他联系那个伪娘,笑容卡在了半截比哭还难看。

    “别介啊,非哥。要不我还是写报告吧,你不知道,那个小娘炮找了我好多次,我都躲着呢,你怎么还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马卓一想到那个伪娘黏糊糊的劲儿,就忍不住打个寒颤。他从小到大都是纯爷们,就连白非怎么和墨常搅合到一块儿他都想不明白,更何况被个男的缠着。

    “让你办你就去。这检查报告少说得写十来页,把你憋死都写不出来。你在我这就这点用处了,不想干就滚回去找老大,我这留不下你这尊菩萨。”

    白非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开始慢慢具象化,白小凡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在巨大的悲痛中被墨江一步步牵着鼻子走到了今天。但现在事情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他再怎么拎不清也该仔细的琢磨一下这事儿了。

    马卓吧录音笔捏在手上,按了播放键,墨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才听了一半,马卓撸起袖子就一副想干架的样子,又没处发泄只能踹了一下皮沙发说:“这帮有钱人是有病吧。你不知道,非哥,你去北京的时候他找你都快找疯了。我当时还觉着他跟其他少爷不一样,他是真的爱你。”

    白非这是第二次听马卓提起来墨常找他的事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从来没想过找马卓聊聊。其实关于北京的七天七夜,在他这里也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仿佛提一下就会被戳破。

    他示意马卓继续说,马卓就像居委会大妈痛骂负心汉一样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述。

    第30章 玫瑰

    300

    是白非被带走的第四天,墨常的人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人。马卓哪知道白非不见了的事儿,那天刚好收了一笔到期的款子,想请白非吃饭,打电话没打通,就直奔白非的家里敲门。

    敲了半天他还以为没人,就扯着嗓子喊了几句非哥,吵得隔壁门都开了,跟他说这里一两个月没住人了别喊了。

    这时候,门从里面开了,墨常穿着那套白非说扔掉了的真丝睡衣,眼里全是红血丝的站在门口。让邻居和马卓面面相觑,尴尬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墨常已经连着72小时没合过眼了,在别墅里不管点上什么样的香薰都没办法让他入睡。白非家的门是王助理通过“技术手段”打开的。在那张挤到两个人必须紧紧拥抱的单人床上,穿着白非给他买的睡衣,他总算是睡了五个小时。

    还说把睡衣扔掉了,这个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马卓看到墨常很是紧张,他知道这人是非哥相好的,更知道就连老大都不敢惹这个男人。他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非哥……在,在家吗?他那天出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要出去几天,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墨常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种可能,监控里白非是自己上了那辆车的。可这种可能太荒谬了,墨常不觉得如果白非拥有人身自由会连个短信电话都不给自己回。

    这个插曲其实不算多重要的事儿,但是那件睡衣还留着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马卓看白非的脸色有些奇怪,握著录音笔,怯生生地问道:“你让我查这个,是觉得这事儿不是他干得。”

    白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与不是都显得没有底气。或者说三个月前他不信墨常做不出这样的事,他说话的语气神态甚至是句子都分明是精贵少爷本身就会说出来的话。

    可这三个月,墨常是怎么对他的,他比谁都更清楚。这样爱他的墨常,有什么理由去折辱一个白小凡。

    别说一个了,就是一百个白小凡,墨常也是养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