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自己在哪,又要怎么回家。

    人流推搡着她, 一个女人牵着的漂亮小男孩, 突然回过头对不知所措的她绽开笑容。

    她突然想起什么, 小心护着自己的肚子, 靠着墙壁慢慢蹲下。

    霍希光接到警察电话连夜赶到车站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背影瘦弱的女人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个木偶的样子。

    他叫她“温穗。”

    她没有一点反应。

    那个苍白俊美的男人,身披寒夜的雾气, 风尘仆仆赶来, 红着眼,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温穗,我是霍希光。”

    她终于有了反应, 惊恐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突然激动。

    她跨一步坐到长椅最左边,离他很远,仔细看,她抱着双臂在抖。

    “不要你,脏。”

    她看他的眼神,像这世上最恶心至极的东西。

    霍希光顾不了心碎,只要他靠近她就想逃,她现在的状态,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深深的挫败,像有人用尖刀,活生生划在她心上。

    等她累了,靠着墙壁睡着,霍希光才敢抱着她去了车站附近的酒店。

    半夜,她突然惊醒,像个没有感情的漂亮娃娃,坐在床上发呆。

    霍希光守了她整晚,根本没睡,他心痛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声声道歉和解释。

    “对不起,温穗,我不该瞒你。”

    “我没有碰那东西,真的,那是演戏,你信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这样不理我。”

    怀里的她,像永远捂不热的冰块,她冷硬地扯开他的手,背过身躺下,只留给他决绝的背影。

    霍希光心里得到一点安慰,至少,她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想理睬。

    第二天一早,他带她回了辛夷镇,听说是回家,她乖乖跟他走了。

    当天下午,很多人赶到这个小镇。

    她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闭目,一上午一言不发。

    仅仅一天时间,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整个人瘦了很多。

    第一个到的,是文熙和陆觉南。

    陆觉南看到她这幅样子,八尺男儿直接泪如雨下,他蹲下,对上温穗的脸,开始狠狠地甩自己耳光。

    “温穗,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霍希光帮我抓毒|贩,我们不该害你想起以前那些痛苦。”

    “我他妈是个废物!人渣!你以前不是很会拐着弯骂人吗?你骂我好不好?往死里骂,别不说话行吗?”

    在他打了十巴掌后,温穗抓住他的手腕,毫不退让,不让他再下手。

    她一句话也没说,陆觉南眼泪流得更凶,他知道,她没怪他。

    文熙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恨自己总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缺席。

    温穗沉默,最后也伸手回抱她。

    她大学的好友随后赶到,除了同宿舍的三个姑娘,还带来了一个气质卓绝的女老师。

    程安好介绍,她是b大心理咨询室的江老师,温穗以前跟她说过,她心情很容易消极,自己难以调整的时候,就会去找她。

    江老师带温穗去了单独的房间,一小时后,她面色凝重地出来。

    她把霍希光单独叫到角落,跟他说明情况。

    “温穗的状态很糟,她大学时就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不过她很自觉,懂得自我调节也会主动来找我。”

    “但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她经历太大的情绪起伏,她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她现在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对周遭的一切都很恐惧。”

    “当然,她所有情绪的突破口,是你。”

    “你们的事温穗跟我说过很多,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事,这世上有一个人比你更痛苦。”

    “她为了亲情选择伤害你,而你,或许有她也或许没有她的原因,你选择大义灭亲,你曾经对她的恨,你背负的痛苦有多少,她心里承受的比你更多。”

    “她说过你是她十七八岁遇到的一束光,她把你被迫拉进了黑暗,所以那个心怀愧疚的温穗,用尽所有勇气,回到c城,想把那束光还给你。”

    “而昨天她看到的,就是你亲手用她最痛恨的方式,把那束光灭了。”

    “……”

    她的话字字诛心,霍希光站在门口,一根根地抽烟,明明阳光明媚,他的背影格外萧条。

    走到正屋,温玉梅已经从h市赶回来,之前温穗坚持要让小旭去市里读初中,所以她带着儿子在市内租了房,方便小旭补习,备战初中入学考试。

    她从没想到,女儿会变成这样回来。

    温玉梅哭红了眼,像个泼妇,笤帚一下下打在他背上,他像是没有知觉。

    “你为什么又要来祸害我家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