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这段戏,就是在哥哥开枪之后,搂着满身是血的弟弟说的话。

    秦煦阳半蹲在地上,陆雨靠在他怀里,虚弱却异常激动,他的手死死握这秦煦阳的手臂,咬牙切齿的嘶喊道:“你为什么要开枪,你……疯了吗?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当然是疯了,就因为这个女人,我差点儿害死你……”

    他的手死命堵着陆雨流着血的伤口,声音嘶哑而哽咽着:“救护车呢,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陆雨艰难的张着嘴,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活不成了……你快跑……你快跑!”

    秦煦阳疯了一般的把陆雨抱进怀里,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我不走!小念,是哥对不起你,小念,你不能死!是哥对不起你!”

    陆雨眼睛里全是无力的悲伤,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沾满血的双手握着秦煦阳的手,他缓缓说道:“哥,当年是你在抽签时做了手脚,我一直都知道。”

    秦煦阳垂着头,没有说话,但他搂着他的另一只手,却一阵阵的在发抖,陆雨继续道:“哥,所以我不信你,从我做卧底那天起,我就没信过你,所以我才不跟你汇报,我想立功,我想回去当警察。”

    “别说了,别说了,小念,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不,不是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的好是有条件的,时间到了,你就会索取你的回报,就像当年,你把我推出去做卧底,所以我从没怪过你,可我刚刚才知道,当年你让我去做卧底,是因为我只有那一条路能走,我爸是杀人犯,我根本没机会做警察,是吗?哥,我都知道了,你何必瞒着我?”

    陆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秦煦阳抱着他的身体,埋首在他的胸前,放声的哭,一个男人的嘶哑的哭泣,抽泣的声音里,一声一声都是他的名字……

    “小念,哥保护你,小念,小念……”

    一段戏结束的时候,林海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他当着陆雨的面,说道:“秦煦阳,你推荐的人,果然没错!他和高瑜之间,让谁做你弟弟,你自己决定吧,我不干涉!都是好演员。”

    秦煦阳深吸一口气,才慢慢从刚刚强烈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然而,没等他回答,林海已经起身离开了。可秦煦阳心里清楚,林海是想选高瑜的。

    陆雨的表现的确很有层次,在人物的诠释上,陆雨是胜过高瑜的,但是高瑜的表演却让人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他就是那个人物一般,不需要表演。

    特别是林海最后那句“都是好演员”明显意有所指,他希望他不要厚此薄彼,在圈子里不管斗成什么样,在导演眼里,他关心的只有他的作品,

    而且秦煦阳已经知道了陆雨的打算,所以几乎没犹豫就决定要选高瑜,却没想到,高瑜先他一步走进了试戏的房间,说要跟他谈谈。

    秦煦阳只能先让陆雨出去,陆雨离开时,眼神很锐利,秦煦阳朝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关上门脸却沉了下来。

    这场谈话并不算愉快,毕竟是相看两厌的两个人,但意外的是,他们确实很顺利的达成了协议。

    “秦煦阳,我做过的事,我认,我不指望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但我想演周念。”

    高瑜什么意思秦煦阳是明白的,但他准备拿什么来交换,秦煦阳却不知道,他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高瑜只能继续道:“你出轨的那个绯闻里面,那两个女的,我可以交给你,这部电影上映之后,你怎么澄清,都可以。我绝不否认。”

    秦煦阳着实没想到,高瑜能做到这一步,他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就不怕,我提前曝光他们,到时候这部电影哪怕上映了,你也没机会拿影帝。”

    高瑜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他说道:“我要不提前把人交给你,你会让我演这部戏吗?你不是向来自命清高吗?连这点儿信用都没有吗?”

    秦煦阳心说,你要不来找我,我还真就无条件让你演了!

    可对着高瑜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高瑜恨他,程干不信他,或许从根儿上,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他的想法他们不懂,他们的心思他也永远都不明白。

    他离开之前,对高瑜说:“《嬉闹江湖》什么时候能播,我什么时候向法院提交谅解书。”

    他推开门就看见陆雨站在门口。那一刻,他突然就很想牵着这个他的手永远的离开这个纷乱的圈子。

    但事实是,他们只能相对站着,无言的看着彼此,为了不被怀疑,还要分开走。

    两人都饶了不少路,才把跟在后面的狗仔甩开,陆雨和秦煦阳前后脚回到了郊区的别墅。

    秦煦阳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在玄关看着厨房里陆雨的背影,心里无比的满足,其实,就这样,就够了!

    第61章 ——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饭,秦煦阳突然就很想小白,因为他和陆雨都在外面拍戏,小白只能回到陆雨奶奶那里,想到陆雨那个奶奶,秦煦阳就连一条狗就不愿意让她养着。

    他不由的想到了那个给他把小白送过来的陆喆,和小时候的陆雨一模一样。

    他颇为突然的说道:“不然把你弟弟交给我爸妈带吧。”

    陆雨原本想问试镜的事,却没想到秦煦阳把话题转到了他弟弟身上,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秦煦阳的好意他是明白的,可他的奶奶,没人比他更了解那个老太太了。

    沉默良久,陆雨才道:“如果可以,我宁可自己没有这个奶奶,但陆喆不一样,我没时间陪他,老太太是他最亲的人。而且,就老太太的性子,我要把陆喆送走,她多半会死给我看。”

    秦煦阳自然也是了解情况的,可他还是继续道:“你奶奶可是个角色,陆喆还小,整天跟在她身边,你就不怕她教坏他?”

    秦煦阳的话说的还是比较轻的,内里的意思却比较重,跟着那样一个老太太,陆喆长大怕是会成为一个三观不正,是非不分的人。

    这些陆雨都知道,可是要说到是非,陆雨却觉得,是非都在人心,每个人都有一套是非的标准,如果非要盖而论之,谁又能保证自己的是非观,就是绝对正确的。

    这么些年,他从来没动过要把陆喆送走的念头,他看着秦煦阳,最终还是说道:

    “老太太没把我当孙子,可对陆喆却是很好的,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但不论对错,我都不想他和我一样长大。”

    陆雨的话没有说透,可话里的意思秦煦阳是明白的,他妈妈死后,怕是再也没人让他体会过亲情,这一点,就连秦煦阳也无法弥补,秦煦阳沉默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的把饭吃完,陆雨一边收拾一边和助理沟通工作,秦煦阳坐在落地窗前喝茶,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陆雨打完电话,坐到他旁边,喝了一杯茶,才开口问道:“你跟高瑜,聊了什么?”

    秦煦阳早知他要问,也没准备瞒着他,如实把他和高瑜的谈话告诉了陆雨,陆雨听完,向来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脸却突然没了表情。

    “高家,也不是不能对付。”他说话的语调非常的平淡,里面既没有杀伐的戾气,也没有阴谋的思虑,仿佛只是简单的在下一个定论,沉默的那几秒,秦煦阳毫不怀疑,他是在思考,如何扳倒高家。

    秦煦阳心里猛跳了两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才缓缓道:“陆雨,你觉得高瑜和程干应该得到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