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橘红色的云朵被墨色裹挟着散开,底下的城市从沉睡中苏醒,一排一排点着灯的大厦像一丛丛唐诗,挂着的白色标识是瓦上霜,床前雪。

    头顶是倒挂的星群,缺了一角的月牙勾在蓝紫交接的天河,近得手可摘星辰,却又远在六光年外,像雪落于水。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

    夏天的晚风中总是有沉闷的味道。

    “老师说你没去上晚自习。”突然有人在她身后说。

    “你怎么在这。”她没有回头。

    “你小时候就喜欢来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月光洒在她身上就像一层霜,浅蓝色的校服晕开月亮的颜色,浅淡、清澈、肆意,像她一样。

    满城的风吹动她的碎发,她回过头,月光照进她的眼里,映出雾似的光晕,“你不要管我。”

    “反正你最后都会走,不是吗?”

    第8章 不许牵我!

    她的秘密基地不是秘密。

    关苍海知道。

    她的秘密像她的情绪一样藏不住。

    她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说,“回去吧。”

    没有给她解释,也没有给她承诺。

    又在回避她的问题了,关山月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晚风又起,沉闷的夏天吹动她的长裙,她的长发别在耳后,被吹得有些乱了,一缕碎发若有若无地挡了她的眼睛,衬得本就精致的容颜更是清妩。

    又是雪松的味道,关山月望着如萤火虫般的城市。

    关苍海没有生气,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手心,关山月愣了一愣,她又轻轻一扯,关山月被带动着往她那边去。

    “不许牵我!”关山月反应过来,挣扎着瞪着她喊道。

    就像刚出生、还不会表达的小兽一样,拼命抗拒着她的接近,谁上来都要挠一爪子。

    关苍海本来就高,还穿着高跟鞋,清脆的鞋跟敲击声忽然停下,关山月猝不及防撞在她身上,“嗷”了一声,还没开始骂,关苍海回过头,半张脸隐在楼道的阴影里。

    “你说什么?”

    关山月一吓,立马怂了,弱了声音说,“没、没什么。”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真讨厌,就知道威胁她。

    关山月越想越不服气,暗暗使劲捏她的手,关苍海偏过头,惯常冷静的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疼。”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半阖着,盖住了些凛然的神色,像是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颤颤着展露自己的脆弱。

    关山月心中一跳,不自觉地松了气力,又开始有点愧疚起来,明明她是来找自己回家的,至少她来了,不是吗?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牵住她的手。

    真是好拿捏。关苍海看了小朋友一眼,轻轻笑了笑,牵着她走过漆黑的楼道,电梯咯吱咯吱地上来,顶上的灯灭了一半,她们又咯吱咯吱地下去。

    楼下的小摊贩们都出来了,一个个小推车上亮着灯,灯上蚊虫飞舞,食物的味道混杂而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关山月停下脚步,拉了拉她,指着秦记炸串说,“我要吃那个。”

    关苍海看了一眼,“不干净。”

    关山月“哼”了一声,不屑道,“好像你平时吃多干净一样。”

    她二话不说在秦记炸串前停住脚步,平静地说,“要20串,吃不完不许走。”

    什么?这女人也太狠了吧?

    关山月害怕她说到做到,连忙扯着她说,“我不要了!不要了!”

    关苍海这才离开烤串小摊,望着她笑了笑,“回家吃。”

    这里的路灯接触不良,总是一闪一闪的,她浅浅的笑在灯下一明一灭,深色眼瞳里满是安抚,手心逐渐带了热意,关山月抿了抿唇,盯着斑驳的地面,小声说,“嗯。”

    这条路,以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现在路灯下是她们的影子。

    关山月有一点点开心。

    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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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还是因为逃了晚自习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班主任叫陈文斌,五十多岁,眼圈黑得像鬼,腿脚不太利索,普通话也不好,喜欢抽烟手指都被熏得蔫黄,整天爱在班上晃悠。

    在他眼里,学生分为两类人,一类是有潜力的,一类是没潜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