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嵘,你一定要撑住。”沈雪柠泪如泉涌,掩面哭泣,攥紧江嵘无力的手,泣不成声。

    江嵘自带三分湿意的桃花眼,疲乏至极地觑成一条细缝,嘴巴嗫嚅几下,欲言又止,嗓音沙哑,嘴里汩汩冒着血,脸色惨白的像濒死之人,眼眸用力且执着地完成一条弧度,虚弱地笑着:“阿柠啊……”

    “如果我死了……”

    “请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你自己。”

    “按时吃饭,不要挑食……”

    “不!!!”

    沈雪柠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崩溃地扑在他身上。

    江嵘想要抚拍沈雪柠背的手,略微抬了抬:“其实…顾清翊也挺好的……”

    他声音小的叫人听不真切了,眼睛沉重闭上,还没说完一句话,手就不可遏制地搭下去。

    “你是不是想要把我托付给顾清翊!?江嵘你给我醒过来!顾清翊是你的仇敌,你怎么能够把我托付给他!”沈雪柠伏在他耳边哭着大喊,趔趔趄趄地扶起他。

    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不管你嫁给谁。

    江嵘彻底失去意识。

    身后,永临永启从两个方向分奔而来!

    其他的人马已经和崇明的军队进入了胶着的战态。

    战事吃紧,可是主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永临难免对沈雪柠心怀怨恨,从她身边一把背起江嵘。冷冷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们主上怎么可能遭此大难!”

    “对、对不起……”沈雪柠哭的跌坐在地上。

    永临背上江嵘冲进了军医帐篷中。

    沈雪柠趔趔趄趄的追上去。

    闻讯赶来的沈之默看到了最终被救出来的沈雪柠,远远看到自家阿姐,就冲过去,抱住了沈雪柠,惊喜若狂地喊道:“阿姐!!!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啊!”

    “我宁愿自己死在皇宫。”沈雪柠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

    如果她死在皇宫,就不会连累江嵘受伤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旁人死不死,我都无所谓,可我的阿姐必须好好的。”沈之默终于意识到沈雪柠的不对劲,一拍脑瓜子,“难不成是江嵘出什么事情了吗?”

    二人一起来了军医的帐篷。

    永临永启去代掌军事。

    永临手放在腰间刀柄上撑着,眼尾猩红的可怕,面色铁青,像是要吃人喝血的怪兽,狰狞地拔刀,刀尖泛出的寒光无情折射在沈雪柠惨白的面容上。

    “滚出去,帐篷不欢迎你。”

    “你知道阿姐对于江嵘的重要性吗?你就这么对待你主上九死一生救回来的心上人?”沈之默颇为伶牙俐齿,挡在沈雪柠前面。

    沈雪柠疲惫至极,伤心绝望地轻轻推开沈之默,朝那杀人的刀尖往前两步。

    锃亮锋利的刀尖就贴在了沈雪柠额前。

    “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让你解气,能给你们一个交代,你可以杀了我。”沈雪柠拧着丝绢,半点不皱眉头。

    永临三番五次攥紧刀柄,咬紧后槽牙,良久,重重冷哼,哗地一声收刀入鞘:“女人总是碍事。”

    要他说,这辈子他都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永启拉他一把,挤出一抹讪笑:“沈姑娘不必介怀,永临就是这个脾气,您不要放在心上。”

    随后低低地咒骂了永临一句。

    永启永临二人离开后,沈雪柠掀开了帐篷,走了进去。

    军医正在进行问诊包扎上药,连连叹气。

    “伤口太深了,若今明两天醒不过来,只怕是会要了主上的命。”几个军医高度紧张救治中,谁也没发现沈雪柠来了。

    沈雪柠一听到这话……

    泪水又漫了上来,被她狠狠逼回去。

    “江嵘你可要好好地醒过来……”沈之默嗓音低沉,带着哽咽,“这样,我就认你做我姐夫。”

    待军医忙到后半夜处理伤口后,沈雪柠和沈之默一起照顾江嵘。

    沈雪柠攥住江嵘的手,嗓音轻柔,时不时掺着悲泣。

    “江嵘,你醒过来,你看看我一眼,行吗?”

    “你那么勇敢的人,怎么能躺在床上做缩头乌龟呢?你看永临永启……都冲出去打仗啦…呜…”沈雪柠啜泣了一声,落下泪来,嘴角噙着一抹笑。

    以雪白纤细的玉指,一点点抚摸男人的五官。

    “我从前竟然不知,你原来竟然生的这样好看……”

    她嗓音轻得像是深秋孤叶落地声。

    沈之默红着眼,默默退出了帐篷。

    江嵘救了他家阿姐,而崇明强抢民女,所以,沈之默穿上了乱党的军装,跟在永临永启像是疯了一样去打仗了。

    沈雪柠时不时地趴在江嵘的脑袋旁边,嘴唇凑的很近,只要轻轻说话,呵出的热气就扑洒在江嵘的耳垂。

    她絮絮叨叨的。

    像是要把很多话都要一口气说完似的。

    “江嵘,你要是醒过来,我们就生个孩子,行吗?”

    回答沈雪柠的只有窗外簌簌的秋风。

    淅淅沥沥的下雨,还有不远处金戈铁马的战斗声。

    这注定是个不平之夜。

    沈雪柠头一次觉得,生活还可以那么绝望、苍凉。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娘亲死去的时候。

    她觉得全世界都黯淡了,仿佛自己也跟着死过一遭似的,寝食难安,食不下咽,心情就像是寒冬腊月结冰后寸草不生的湖泊。

    冰冷,了无生气。

    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中。

    原来,即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是这样绝望。

    临到第二天凌晨。

    一声紧急通报!

    “不好了!不好了!”

    “顾清翊带兵从后方斜插进来了!直逼主上!快快快!”

    永临永启只想着正面防卫,毕竟江嵘不在,恐怕顾清翊很难对付,却没想到顾清翊来了一个偷袭。

    顾清翊亲自带兵一万,来了营帐后方几百米,撕出了一个口子。

    此时。

    朝阳东升,霞光万丈,金黄色的阳光一泻千里,将整个京城京郊笼入一片光辉之中,冷风乍起,野草漂浮。

    顾清翊坐在红鬃烈马上,大掌勒紧缰绳,目光坚定如铁,刚毅肃杀,凝视正前方外的帐篷。

    江嵘为了沈雪柠负伤,这一仗或许赢得有些不光彩了。

    但。

    世人向来注重结局,不讲究过程。

    就在顾清翊即将拔刀时,忽然想起来之前江嵘说,他父亲是威远候,自己和他是表兄弟…

    这怎么可能!顾清翊迅速地否认了!

    但江嵘又是那么准确地知道自己身上的胎记,并且讲得出由来…

    “王爷,怎么了?”沉云野蹙眉。

    “没事,发号施令吧。”

    顾清翊甩了甩乱七八糟的想法。

    顾清翊带兵神勇,直逼帐篷,然而,此时永临永启已然赶不过来了。

    “保护主上撤离!!!”附近的杀手全部嘶吼着,青筋高高涨起。

    一大堆杀手冲进来,护住昏迷不醒的江嵘。

    帐篷前,一阵乒乒乓乓。

    几道血光齐齐溅在了帐篷外。

    滴答滴答,血直直往下淌着。

    沈雪柠连忙和属下一起扶起江嵘,打算撤退时,一道身影矫健地落下。

    刀尖直直地拦住了江嵘和沈雪柠。

    “顾清翊?”

    沈雪柠拧紧眉头。

    “雪柠,你过来,我不杀你,你只是误入歧途,而江嵘是乱军之首,必杀无疑。”

    “我不过去。”

    这一次,是沈雪柠挡在了昏迷不醒的江嵘前面:“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一万人呈包围势悄无声息断了永临永启的通信兵,此时昏迷的江嵘已是腹背受敌。

    顾清翊翻身下马,阔步走过去:“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杀你。”

    沈雪柠朝着身边的杀手使了一个眼色。

    杀手授意。

    “你确定你效忠的陛下,是一个正直清廉的皇帝吗?江嵘不是乱军,他是前朝帝王的太子。”沈雪柠一边说话,一边分散顾清翊的注意。

    见身边杀手正悄无声息地聚拢,她猛地把江嵘推给杀手,然后冲过去挡在前面!

    顾清翊眼疾手快,袖箭射出,直直杀死最近的一名杀手。

    接着,好几名杀手纷纷被沉云野杀死。

    昏迷的江嵘倒在地上。

    顾清翊微抿薄唇:“来人,去杀了江嵘,取其收集,放在京城城门上挂着,以挫敌军士气。”

    “不!”沈雪柠慌了,紧紧抱住江嵘,眼眸里闪过恨意,“顾清翊!你杀死他,我会恨你一辈子!你凭什么杀他!“

    “凭他,是乱党之首。”

    也凭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顾清翊喉结微动,压住微末的恻隐之心,狠下心来:“凭他是熔这个身份,足够我杀他几千次了!”

    “杀了他,把沈姑娘拉过来!”

    顾清翊低声呵斥。

    沉云野阴沉着脸,刀尖向前,崩腾而去,大吼了声:“夫人得罪了!快让开,刀尖无眼!”

    战场上,时间显得尤为重要,可谓是分秒必争。

    沉云野只想现在就杀了江嵘,这样乱军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寒刀高高地举起,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映照着沈雪柠惨白的脸…

    马蹄躁动地抬高。

    沈雪柠冲上前。

    刀迅速落下,对准江嵘的脖子——

    沈雪柠却丝毫都没有躲闪,直挺挺地站定在原地,眸子眨了瞬后,像是长在土地里的大树那般,紧紧挡在江嵘的前面。

    她双眼含泪,掷地有声:”有我在,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江嵘。”

    “你们,是废物吗?”顾清翊蹙眉,一片揪心。

    看着舍命相救江嵘的沈雪柠,顾清翊的心里感觉到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痛苦,正把他侵蚀的千疮百孔。

    如果不是他从前那般对待沈雪柠,只怕,现在雪柠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也不至于,成为了自己的对立面。

    沉云野攥住沈雪柠的胳膊,将她费劲扯开,推倒在地。

    沈雪柠抵不住大力,整个人后退摔地,脑袋磕在了战场的乱石上,额头流出一股暖流。

    顾清翊翻身下马,扶起她,将她抱在怀中:“雪柠,杀江嵘是大势所趋,并非我一己私欲。”

    沈雪柠清瘦的身躯气的发抖,如水杏眸汩汩冒出泪珠,略抬起头,满眼都是极致的恨意,犹如毒蛇般阴恻恻地盯着顾清翊,冷冷道:“滚!不要碰我!”

    “啪!”

    瞬时甩了顾清翊一巴掌。

    冲出顾清翊的怀抱,彻底扑在江嵘身上,一翦秋水眸红的可怕,哭的不能自己:“江嵘,你醒醒,好不好。你再不醒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清翊不再妇人之仁,提起长剑,步步走去。

    沈雪柠慌乱之中,抓起满地狼藉中的一把残剑,横在脖子上,嗓音嘶哑决裂,低声咆哮:“杀他,先杀我——”

    江嵘,你曾多次救我于为难。

    如今我也算是,终于护了你一回。

    沈雪柠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