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说呢,”濑川雾笑笑,“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让我感到一阵不适。”

    “嗯?”

    对面的人适时发出疑惑。

    “被一个陌生人如此了解,谁都会感觉不适吧?”

    “都已经在网上认识三年了,还算陌生人吗。”

    濑川雾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红眸身体虚弱的年轻人。

    “【罪与罚】当然不是陌生人,但你是啊。”

    他让藏在他影子里的空鬼抓住了对面的人。

    濑川雾站起来走向那个被禁锢住的人,拨开他略长的发丝。

    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人用头发挡住的蓝牙耳机。

    (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濑川雾取下那人的蓝牙耳机,又从对方兜里找到了一个开机的手机。

    (“通话已结束”啊。)

    (那家伙也太敏锐了。)

    濑川雾看着那人脸上惊惶失色的神情,又凑近了些。他用额头抵住那人的额头,在那人眼前将蓝牙耳机扔进了空鬼的嘴里。

    鉴于两人现在贴的很近,再加上费奥多尔约的位置还是一个情侣很多的咖啡厅,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向他们投以奇怪注目。为了不引起恐慌,濑川雾特意用身体卡了一下位置,保证周围的人不会看到空鬼。

    “为一只耗子付出自己的生命,你还真是充满了奉献精神啊。”

    “不准你这么说大人!”

    年轻人五官瞬间狰狞。

    (这是什么邪教吗。)

    真实邪教教主濑川雾对这位费奥多尔死忠表示嫌弃。

    “okok,不说就不说。”

    濑川雾起身远离年轻人。

    “嘛,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他笑了笑,突然又冲那人俯下身,“就把你帽子拿走当个纪念品好了。”

    拿到那顶白绒绒帽子的濑川雾恶劣地冲被固定住的年轻人笑了笑,随即迈着慢悠悠的步伐离开了蓝田咖啡厅。

    (十,九,八,七。)

    濑川雾转过弯,离开了咖啡厅所在的街道。

    (六,五,四。)

    他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哎师傅,还是你啊。”

    (三,二,一。)

    “哎?”师傅转头看了眼濑川雾,“嗨呀,这可巧了……什么声?!”

    他们的车刚开出没多远,蓝田咖啡厅所在街区的位置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后面有家店炸了,师傅你开快点。”

    “噢噢噢,好的好的。”

    师傅猛踩一脚油门,他听到后座那位年轻人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局促不安。

    但倘若他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人面上是漫不经心的笑。

    ·

    ·

    可能是连着两次约到同一辆出租车实在是一件很巧合的事,这次出租车师傅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哎年轻人,你这回目的地我记得是你上次打我车的地方啊。”

    “嗯,我之前去见一个网友,现在回来了。”

    “你和网友约着见面的地方是不就是那个爆炸的地方啊。”

    “是啊,要是我再晚出来一点我就也死那里了。”

    “你这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也觉得我这次很幸运呢。”

    师傅缓缓减速停到了路边,他看了一眼里程表,回头对濑川雾说:“还是870日元,承蒙惠顾。”

    像上次一样,濑川雾从兜里掏几张日元递给师傅。

    “你这帽子挺有特点,是网友送的吗?”

    在车里带上那顶白帽子的濑川雾笑着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下车,在那个出租车开走后又等了一会,等来了那辆属于辅助监督的黑车。

    姓江黑的辅助监督从车窗里看到站在路边的濑川雾,慌慌张张的低着头下车,他来到濑川雾身边给濑川拉开车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江黑先生紧张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

    “没关系,我也才到这不到一分钟。”

    濑川雾体贴地靠近江黑先生。

    ·

    ·

    正对着被绑来的辅助监督,费奥多尔在听到濑川雾那句“【罪与罚】当然不是陌生人”时就及时挂断了和那位假装成他的信徒的通话,并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了。

    (既然濑川雾发现了那个人不是我,那定时炸药也多半炸不到他。)

    (可惜了那顶帽子。)

    指使自己的信徒自/杀式袭击并拉上整个咖啡厅的人陪葬的虚弱少年只是惋惜他那顶被借出去的帽子。

    “你亲爱的特级咒术师看起来是发现了啊。”

    费奥多尔笑着对江黑先生叹了一口气。

    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的辅助监督惊恐的想要说什么,却由于被堵上了嘴而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恐怖分子。

    (你和濑川雾的恩怨别拉上我啊!)

    (既然那家伙是咒术师,他肯定会愿意为了保护弱小(我)而甘愿被你算计的!)

    (总而言之,放过我啊!)

    似是看出了被绑来的江黑先生在想什么,费奥多尔声音浅到几近于无的轻笑一声。

    “你觉得他会来救你?还是为了救你被我抓住?”

    费奥多尔凑近了倒霉的辅助监督。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濑川雾是什么好人吗?那家伙可是和我相比更‘恶’的存在啊,好歹我还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却站在神的那边——山形县所有居民一夜之间异变大概率也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一时兴起。)

    费奥多尔仔细端详着辅助监督因惊讶而睁大的瞳孔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信吗?那猜猜看濑川雾是会将我信徒身上的炸弹拆下来还是让我的信徒和整个咖啡厅的人一同去死。”

    “我猜第二个。”

    (咒术界的人都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是咒术师会保护自己吗。)

    (一群自以为是的罪人。)

    费奥多尔瞥了一下钟表上显示的时间,还差十多分钟到一点。

    “很遗憾听不到你的答案。”

    他把手轻轻搭上辅助监督的肩膀,随后收回手换上已经死去的辅助监督的同款衣服走出了这间漆黑的仓库。

    他打扮成辅助监督的样貌站在外面的阳光里,真正死去的人却永远地倒在黑暗里。

    ·

    ·

    濑川雾体贴的靠近打扮成江黑先生的费奥多尔。

    (江黑死前居然都没吃上一顿饱饭。)

    (枉我特意把见面时间定到一点,费佳下手也太快了吧。)

    费奥多尔看着凑上来还带着他帽子的濑川雾。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的话他应该不会这么凑过来?)

    尽管不确定濑川雾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费奥多尔还是选择借不经意间肢体触碰的瞬间发动了异能力。

    濑川雾感受着“被「罪与罚」”的感觉。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浑身的血液涌上脑部,呼吸被剥夺,四肢无力,视野模糊,从生到死只发生在一瞬间。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上吊自/杀的感觉。)

    费奥多尔看着濑川雾身躯倒在车上,他思考了片刻是否要取走那顶帽子。

    (轻易就死了吗。)

    (不得不说,这一切实在太像一个陷阱了。)

    这么想着的费奥多尔手腕被濑川雾抓住了。

    “我们来谈谈吧。”

    濑川雾笑着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震惊地看向死而复生的濑川雾,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个异能力者。

    纵使眼前的状况实在超出常理,常年行走于危险地带拥有丰富处理突发情况经验善于审时度势的国际危险分子费奥多尔还是很快分析出了现在的局势。

    调整好心情的费奥多尔微笑着说:“好。”

    濑川雾一只手拉住费奥多尔,另一只手取出手机给重村凉子打了个电话。

    “凉子,过来接我们一下?”濑川雾在电话接通后的第一时间说,随即报了个地点。

    没等那边的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一辆黑色的奥迪很快来到这片荒凉的街区,看到濑川雾和费奥多尔后停到了路旁。

    濑川雾拽着费奥多尔上了后座。

    “费佳会闭好眼睛的吧。”

    “当然。”

    费奥多尔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费佳自从被我抓住之后就没再试图做什么反抗呢。)

    (不愧是「魔人」啊,分析局势的能力一级棒。)

    鉴于费奥多尔没有再为自己带来什么麻烦,濑川雾愉悦地在心底给了他一个较高的评价。

    被濑川雾高度赞赏的费奥多尔正闭着眼睛凭借自己的方向感记路线。

    (濑川雾正带我去的地方就是他那个教团的所在地。)

    (目前来看他对我没有恶意。)

    “教主您还真是简洁啊,通电话之后说完事情直接挂,都不听别人说话的。”

    坐在前面开车的重村凉子一边开一边吐槽。

    “毕竟对面是凉子嘛,凉子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又来了,这种话。)

    (不要把我们的关系说得那么亲近好吗。)

    重村凉子决定转换话题。

    “这个白绒绒的帽子是您的新爱好吗?看起来很有特色呢。”

    “哎——这个帽子是旁边这位外国友人费奥多尔君的爱好啦,我头上这顶是他作为见面礼送给我的。”

    濑川雾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

    (其实见面礼大概率是那个炸药才对。)

    (但反正炸药和帽子都是费佳的,我还是拿个威力没那么大的物什当作见面礼吧。)

    “啊哈哈。”

    重村凉子干笑几声专心开车,不再和濑川雾搭话。

    (那个叫费奥多尔的不是国际通缉犯「魔人」吗,现在怪物都喜欢和恶魔交朋友吗。)

    她开着开着,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怪物根本没把魔人当朋友吧,毕竟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也没人教过他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