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南惊诧道,“那其他的房间是……”

    “没床。”

    这点实在大出林南的意料。这套公寓面积不小,卧室也有三间,但他没有进去看过,只当其他都是客卧。没想到祁遇白居然这么省事,家里干脆只有一张床。

    厨房里的材料还是他上次用剩下的那些,他趁祁遇白去洗澡时躺到主卧的大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身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柔和的台灯。静静等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脚步声,他就装作睡着了似的闭上了眼睛,将呼吸放得很缓。

    房门被推开又关上,拖鞋的声音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最终关了台灯,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男人的头发还有点儿湿意,应该没用吹风机吹过,睡在林南身边起初还有些距离,后来就靠近了些。他似乎是习惯侧着身睡,翻了个身松松地搭着林南的腰,鼻间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悠长。林南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心里悸动了一会儿后渐渐也困意袭来,贴着祁遇白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床喝完粥,祁遇白难得开口表扬了一下粥的口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南觉得祁遇白比从前对他好了一些。走下楼去章弘竟然已经在车位旁等着了,林南为免难堪,主动问:“章弘你是来送我的吗?”他转头看看祁遇白,想询问对方又不敢问。

    林南心里一直很介意段染差点坐上祁遇白的车的事,虽然祁遇白已经算是解释过,但他一想起祁遇白那句“下不为例”,心里还是会难过一会儿。

    身旁的祁遇白没说话,径直将手里的车钥匙低抛给了章弘。章弘默契又利落地接住,转头对林南笑了笑:“我帮祁总把车送洗。”这场面看在林南眼中竟有一点孩子气。

    那辆被他们“用过”的车就停在祁遇白自己的劳斯莱斯左边,大概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敞开窗换气,里头各种乱七八糟的痕迹也无人处理。祁遇白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座驾,发觉林南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林南已经面色赤红,一双亮眸瞧着左边的车欲言又止。

    “怎么了?”祁遇白问,“车上有东西?”

    林南望望打开车门的章弘的背影,又看看在车门等他上车的祁遇白,别扭地跑到祁遇白跟前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车上就是有东西,你忘了?”

    祁遇白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从林南手里拽出来抻了抻,说:“想起来了,你的西服外套。”

    林南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抓到对方手腕,就尴尬地在身上的外套表面摸了摸,“算是吧……”

    “章弘。”祁遇白转过身去叫了一声,“后车厢有件西服外套,你记得扔了。”

    “?”林南一怔,“怎么要扔了?”他看着祁遇白的眼睛出声反对,“那是我助理租的……”

    “难道你还打算穿?”祁遇白奇怪地看着他,“被我踩得那么脏了。”

    林南觉得祁遇白说得有道理,可是要买下那件衣服又是不小的一笔费用,何况才穿了一个晚上就要花这个冤枉钱,实在是意难平。

    可他看看祁遇白的神色,到底还是没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只好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他顿了顿又问:“那其他东西呢?”脸色又更红了些。

    “其他东西?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他望了望章弘,又飞速瞟了眼左边的车,踮起一点脚尖凑到祁遇白耳边,捂着嘴巴说了句悄悄话。

    祁遇白盯着他酡红的脸说:“不然你觉得我让他把车送洗是洗什么,他很闲吗?”

    林南言语一滞,一时间无法反驳,只听两米外的章弘淡笑着问:“祁总,我能不能走了?”

    “你走你的。”祁遇白说,“不用管林南,我送他走。”

    没等林南反应过来,祁遇白就坐进了车里,对他喊了声“上车”。林南只得暂压下羞耻,也不敢再想洗车的人见到车上那些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东西会作何猜想,绕到另一边坐上了车。

    第33章

    之后一段时间林南暂时没有戏,在家待着算是比较闲。他就时常要求去陪祁遇白,也并不是每次都上床,有时也只是吃饭,有时就单纯在公司陪他加班。

    有一次祁遇白问他:“你这么勤奋我怎么奖励你?”

    “我先攒着。”林南微笑着说:“以后找你要一个大的。”

    每当林南去奔云时章弘就可以提早下班,所以章弘最近看见林南就很高兴。今天又是如此,章弘一在总裁办公室门外见着林南,脸上就挂上微笑,跟当初刚认识时的他判若两人。

    “你来了就太好了,今晚我老婆让我早点回去,丈母娘在家。”

    “赶紧回去吧,我守着祁先生。”林南朝他点点头,一边说一边叩了叩总裁办公室的门,等着屋内的一声“进来”。

    说是守着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着的,不过就是拿着笔电在沙发上看一两部电影,祁遇白坐的时间太长林南还会提醒他起来活动一下,帮他倒一杯咖啡,仅此而已,余下的也帮不上忙。

    祁遇白工作起来向来特别投入,这会儿已经戴着蓝牙耳机讲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林南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前段时间林南去学了车,是何珊建议的,她说,就算不打算买车,以后拍戏也总会碰上需要开车的角色,到那时也不会全是假拍,总得要会的。林南学起来不快,坐祁遇白的车时忍不住感叹对方技术纯熟。祁遇白就说他是大龄学徒,最好轻易别上路祸害别人。

    当然更不会把自己的劳斯莱斯给他开。

    林南想起自己上次在车里摸了摸方向盘,祁遇白说:“想开?”

    “怎么可能。”林南匆忙否认,“要是撞坏了我这几年可能就白干了。”

    祁遇白露出一副算你识趣的表情,“你敢开我也不敢坐。”

    所以其实熟了以后祁遇白是很幽默的,爱讲冷笑话的那种男人。

    此时这位冷面笑匠一边耳朵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平板跟电容笔,边说边将椅子转到对着窗外的角度。

    “嗯,企划书尽快给我。”

    “接下来你主持吧vencent,我旁听。”

    他低下头去盯了一会儿平板的屏幕,忽然转过来迎上林南偷瞧的目光,拿笔的手动了动,示意沙发上的人过来。

    林南听话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又觉得不方便说话,就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祁遇白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他,“选一辆。”

    林南愣愣地接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一家进口车的官网,页面正停留在今年新款车型的图片上,下面的宣传语非常醒目——安全舒适。

    简单来说就是耐撞,跟好看没关系。

    他连忙摇了摇头,把平板塞回了祁遇白手里。

    “不喜欢?”祁遇白皱眉道。

    林南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祁遇白又伸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开口道“缺口没那么大,你继续说,我在听。”

    林南又被噎住,眼睁睁看着祁遇白沉默地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换成另一个德国汽车品牌的网站,最后截了张图保存下来了。他也不看林南的反应,继续讲着电话。林南站在原地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口又发觉插不上嘴,只好回到沙发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祁遇白没再提车的事,两人一起吃完饭,林南本以为还要在办公室待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祁遇白只回去拿了个笔电就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现在吗?”林南问,“我刚来两个小时……”他还想多陪祁遇白一段时间。

    祁遇白说:“今天我回去加班,晚上就一个电话会。”

    “好吧。”林南脸上有点儿失落,“我还以为能陪你加班,原来只是吃晚饭……”

    他对祁遇白有些痴缠,横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两人都已经习惯。

    “怎么,只吃晚饭就不能劳动你大驾了?”

    “不是不是……算了,我们走吧。”

    祁遇白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带他下楼了。

    送到小区附近,林南自认为有趣地说了句:“感觉祁先生开这条小路已经很熟练了。”

    话音刚落,对面适时出现一辆suv。祁遇白面无表情道:“看来我又能练习一次心跳过速。”

    男人的爱车永远是心头好,有时候都说不清车跟老婆谁重要。祁遇白纵使不是普通男人,也会在座驾被划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就跟划在他身上了一样。

    林南讪讪地住了口,手在祁遇白手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小心一点就好了。”

    单元楼门前,林南下车了,弯着腰对车窗里的祁遇白说了声再见。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祁遇白的声音:“林南——”

    林南转头一看,祁遇白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望着他。

    “怎么了祁先生?”

    “你等我一下。”祁遇白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拿出了一只橙黄色手提袋,走到林南面前说:“送你的礼物。”

    林南双眼光彩明亮,惊喜道:“给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要我送你一件礼物么?”

    林南记起来了。祁遇白第一次带自己去柏海时,曾问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许诺送给自己一份礼物。时间过了这么久,林南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想不到祁遇白还记得。

    他接过薄薄的手提袋说:“我能看看是什么吗?”

    祁遇白说:“回家再看吧,没什么稀奇的。”

    话虽这样说,林南还是难免激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小区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上前抱住了祁遇白。

    祁遇白不爱喷香水,身上一般没什么味道。可林南就是觉得他特别好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鼻子忍不住在他颈间小心地嗅了一下,有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谢谢。”

    祁遇白没有回搂住他,只是抬起右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像是安抚,“好了,上去吧。”

    林南嗯了一声,还是没放开他,又轻声说了句:“你真好。”

    并非好在他肯送礼物,而是好在他将自己放在心上。

    被他紧紧抱住的人说:“就这么一件礼物就把你收买了。”

    林南不肯承认自己太好收买,侧着头窝在他颈间问他:“你明天要不要我陪?”

    “明天不一定。”祁遇白说,“我要是太忙就不找你了。”

    两人难得在室外温存了片刻,林南恋恋不舍地跟他分开,走到单元门内又回头跟他挥了挥手,看着祁遇白上车离开这才提步上楼。

    林南因为家在三楼,一般不坐电梯。恰巧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一盏,他拎着礼物摸黑走上楼梯,嘴角还挂着笑,脑中一直在回忆刚刚祁遇白的模样。

    忽然听见背后嘻嘻一声,一个人影窜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哥!”

    林南整个人在黑暗里抖了一下,礼物差点脱手掉到地上。

    “不认识我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逆着外头的月光站在他面前,拿手背蹭了下鼻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背囊。

    “秦鹏,你怎么在这儿?”林南心脏突突直跳,猜不到对面这位不速之客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些什么。

    “来投奔我亲哥啊,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幸好妈知道你住在哪栋楼。”

    秦鹏比林南矮,长得也不如林南秀气,脸上还有几个青春期遗留下来的痘坑,两人虽是兄弟,秦鹏还是更像他亲生父亲些。

    林南拿出手机一看,没有电了。他就展示给秦鹏看:“我手机关机了。”

    “喔——”秦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当了明星忙得很,没空接我电话了呢。快带我上去吧,站得累死了。”

    林南只能点头答应,领着他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秦鹏就把背囊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横躺到上面大声嚷嚷:“总算坐下了,哥快把空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