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程院长有事想去和女儿叙旧的时候,总是被姜医生挡住了,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在姜寒栖心中的地位。

    不过自己总归是她爹嘛,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想法,心里肯定是有亲爹的位置的。

    说起来,她今年好像快中考了吧,一会儿再碰到要找机会好好聊聊,顺便提一提让她在妈妈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的事情。

    程院长心里一阵轱辘转,便打定了主意,叮嘱着张碧兰帮自己留心着姜寒栖的位置。

    结果还真让张碧兰给碰上了。

    “哎呀,小寒,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你了。”张碧兰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笑盈盈地打着招呼。

    小男孩一看妈妈过来了,连忙爬了起来,躲在了她身后。

    看着儿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又心疼又恨,却也只能按照老公的吩咐,尽量把人拖住。

    结果姜寒栖没有半点要理会她的意思,甚至还避开了她伸出去的手,加快了步子往外走。

    张碧兰尴尬得脸上一阵青,心下也更加不悦了。

    姜家这小丫头她还是第一次见,怎么像她亲妈一样讨人厌。

    自己好歹也算是她后妈吧,哪有这样对待长辈的!

    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陶抒苒,连忙换了个切入方向:“你是小寒的同学对吧?哈哈,小姑娘真可爱。她爸爸上洗手间去了,一会儿叔叔阿姨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这话一出,姜寒栖的脚步顿住,脸色变了几变。

    她并不清楚陶抒苒知不知道自己家的事情,但她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知道。

    如果换了平日里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她自己被缠上也就算了,但现在,她喜欢的女孩子就站在边上,而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哪怕一丁点不好……

    她过去习惯了一而再地逃避,不愿意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不说些什么,肯定会让人对她有误解了。

    姜寒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开口回怼,却被陶抒苒先发了声。

    陶抒苒自从猜到剧情之后就开始翻白眼了,她心里一口气憋得慌,巴不得发泄出来,于是抓紧了机会开始表演。

    “表姐,姑姑中标的事情不是上周才出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探消息啦?”陶抒苒看都没看女人一眼,眉头却拧了起来,看上去很是疑惑地叹着气,“哎,自己不好好琢磨项目,这是跑景区里来要饭呢?”

    姜寒栖任由陶抒苒牵着她往前走,手被她紧紧攥着,突然有了安心感,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没办法,我家算是有点小钱吧,走在路上会碰到来攀亲戚的人也不算奇怪。”

    “不过表姐,今天这个看起来真的好奇怪欸,还好我刚刚第一时间开了录音,回去可以好好问一问了。”

    “唔,也不算特别奇怪,但大部分的人应该不会这么不要脸……”

    陶抒苒可是见多了妯娌婆媳戏码的人,她平时是不显山不漏水地,真要阴阳怪气起来,肯定不比别人差。

    她和姜寒栖这么一唱一和地,可把人气得够呛,偏偏话里话外都透着有钱有势的意味,还开了录音,让人有怒也不敢发。

    张碧兰因为自己未婚先孕的事,没少被人在背后骂,反正她听不见,日子也过得滋润,一直都挺无所谓的。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还是个陌生人,当着她的面说她不要脸,听起来也是姜家那边的人,难怪小小年纪地,嘴巴就这么恶毒。

    感情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一个个地都见不得人好呢。

    还好下一秒,救兵就过来了。

    张碧兰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男人,赶紧把他招呼了过来:“老公,小寒在这呢,哎呀,和阿姨闹小脾气呢。”

    “你怎么和你阿姨说的话的呢?我就知道你那妈教不出什么好的,天天跟她学些刻薄的话!”程院长的护妻可是他们全院都出了名的,反正她妈现在不在,当然要赶紧趁机编排几句。

    “没事没事,孩子小不懂事,阿姨不会计较的哈。”张碧兰在一旁唱着红脸,“毕竟真的好长时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呀。”

    程院长当即把台阶给搭了起来:“看到没,还好你张阿姨大度。走走,爸带你们吃饭去。”

    这一番戏唱得陶抒苒火冒三丈,她家的亲戚虽然嘴碎,但倒是没几个家庭重组的,她难得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戏码。

    据齐雯雯所说,姜寒栖她爸抱着姜家的股份不肯交,拖了十几年都不肯离婚,要说这两个人算是渣男小三也不冤枉吧?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抱着姜寒栖的胳膊故技重施:“表姐,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啊。刚好我爸在隔壁出警呢,我还是打个电话叫他带人回局里查一查吧。”

    手机还没掏出来呢,对面的人就变了变神色,找了个借口,留下一句“有空去家里玩”就跑了。

    远远地还听见张碧兰絮絮说着“她们刚刚录音了”,然后男人回了一句“x的”什么的。

    陶抒苒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小得意:“原来他们还真的怕被查呀,这个年代还有黑户其实想想挺不可思议的。”

    姜寒栖微微一愣,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家里那点事情被拿出去说道其实并不稀奇,于是她淡淡开口道:“也不是怕被查,就是不想惹上麻烦吧。他们儿子不是黑户,是按照单母生育落在母亲的户口上的。因为没结婚,所以分了两个不同的户,要查的话也只能是查非法同居了。”

    “哦。”陶抒苒点点头,看着姜寒栖一脸淡然地给她做着解释,心里不由得一酸,整个人钻进了她的怀里。

    “一群坏人,就知道欺负我们姜姜,呜。”陶抒苒环着她的腰,把脸靠在姜寒栖的肩上,声音闷闷地。

    姜寒栖勾勾唇角,却没能笑起来:“苒苒不是帮我打跑了嘛,谢谢你。”

    以前碰到这种事情,她都是直接给姜医生打电话,自己避而远之的;现在居然有人可以站在她身旁,用小小的身板说着维护她的话,姜寒栖一时有些恍然。

    “……苒苒之前是听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吗?”不知过了多久,姜寒栖犹豫着开口问道。

    就她个人而言,这些事情被她从小考虑到大,已经差不多想通了。

    生父那边,她和程主任从没有过监护关系,不在同一个户口上,甚至从没有拿过对方半毛钱的抚养费,自然不用担心会牵扯出什么纠纷。

    至于姜医生,病好之后就搬出了南苑,待她也一直不错。她能理解她,也不怪她,现在两个人从不谈什么母女之情,只是很有默契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的相处并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果说,一个人想要变得完美,她可以在绝大部分地方付出努力,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但仍旧有一个方面是无法被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