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名单后瞅都没瞅一眼,直接就把它吸在了黑板一角,让大家下课后再去看。

    那张a4纸上的字实在太小了,陶抒苒伸长了脖子努力瞅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清半个字。

    班上其他同学也有些骚动,课堂气氛明显变了个样。

    每年高三都是这么个情况,班主任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拍了拍讲台想让大家安静下来,突然就见姜寒栖站了起来。

    “老师,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选拔的新标准没有被公示出来?每次考试的占比是多少?单个科目的加权又是多少?学校甩出个名单是想做一言堂的意思吗?”

    11月虽然并不是特别冷,但也已经入冬了,学校里里外外各个地方的热空调都打开了。

    姜寒栖的秋冬外套被她锁进了储物柜里,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

    现在,这个全班唯一一个没有穿校服的人,披散着一头不被允许的及腰长发,眉目凌厉,话语中满是质问的意味。

    班主任看着这个冒出来的刺头,心中暗暗叹着气,面上却只能平静地答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有什么疑问,请在课后来找老师咨询。”

    “老师不明白吗?我们班上坐在这里的三十位同学都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如果您觉得,一场被所有同学放在第一位的选拔考都不配占用时间的话,再您现在的课程在讲些什么?”姜寒栖扬了扬手中的学习资料,“这种拓展学习可是超纲的。”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教室后排的人微微仰着头,一改往日的漠不关心,铁了心想要一个说法。

    刘思云双手撑着脸,看着自己桌面的习题发着呆。

    她都不用环顾四周,甚至不用看那张被贴出来的表。

    想想就能知道为什么了嘛。

    一看就是因为陶抒苒的名额没拿上。要是陶抒苒拿到了,姜寒栖才懒得管学校是怎么算的分呢,爱咋算咋算。

    她大概能明白校方的那点小心思,但这样做确实很不厚道,于是笑嘻嘻地出声帮着腔:“老师,我也觉得这个问题还挺严重的。分数么,都是大家辛辛苦苦考出来的,要是改革后拿到保送资格也就算了,可没拿到的怎么说?”

    “之后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我们先上课……”年级里第一第二都站出来打抱不平了,班主任只能先勉强安慰一句。

    姜寒栖却不肯走她给出的台阶,态度十分强硬:“好,那就之后谈。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考前不声不响,考后临时修改规则。我本人没什么文化水平,看不出来合不合理,所以只能去区里请示一下了,您觉得呢?”

    行,连上访都搬出来了。

    “今天课就先到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班主任头疼地一扔教案,直接走出了教室。

    她说白了就是一个没权没势的传声筒,决策全是校方定的,把她夹在中间连人都做不下去了。

    班主任一走,全班同学都围去了黑板前,争先恐后地找着自己的名字。

    陶抒苒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再想想刚刚的事情,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就感觉到一只熟悉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一抬头,姜寒栖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梳着她的头,她俯下身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温柔:“苒苒,你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去办公室问问老师,好不好?”

    “我、我是不是没考上啊?”陶抒苒还以为自己很冷静,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哭腔。

    “没呢,我就是觉得有些问题,需要老师帮忙解答一下。”姜寒栖的声音轻轻的,可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哄骗。

    “那你把公示结果给我看看!”

    “这个嘛。”姜寒栖失笑,“就是因为公示的结果有问题,所以我才想去找老师问的呀。”

    陶抒苒摇了摇头,一双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线圈本的边角:“其实仔细想想,我的平均分确实不好看。特别是高一那会儿,考得很差。我听说,年级前五十里有三十多个都报了申大,我拿不到名额也是正常的。”

    “那也要看过了才知道……”

    “不是的!”陶抒苒的语气突然强硬了起来,然后又逐渐弱了下去,“其实我觉得改得挺好的。一次两次考得好,不仅看运气,还是一件惹人怀疑的事情。就像我这次考了个第三名,年级里就有人传透题了,可我要是每次都能稳坐前三,自然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姜寒栖沉默了一会儿,她收起了笑容,向陶抒苒伸出了手:“那你就更要和我一起去查分数了。”

    “什么?”

    “苒苒啊,”姜寒栖抓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在这个世界上,占到前百分之一的永远是少数人。没有人活该因为落后而失去应得的机会。就像这次也一样,这是你应得的。”

    第60章 一群坏人

    陶抒苒从小到大听过不少笑话。

    因为父母的工作性质,她时不时就会听他们在饭桌上聊起各种离谱的八卦。

    但她确信,她刚刚听到的,是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

    班上其他同学在看到名单后都安安静静回了座位自习,只有她跑来了办公室,而办公室里的老师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在排名规则更改后,只有她没能拿到资格。

    对,就是这么巧。

    她看着等在里面的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已经开始觉得好笑了。

    加权规则能给,可是别的考生的分数没办法告诉你呀。

    你问为什么?这可是别人的隐私,不如你找他们挨个要过去?

    几个老师担心她们开录音制造舆论压力,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绕来绕去都在说“无可奉告”;就连姜寒栖说让第三方介入时,他们也保持着微笑。

    陶抒苒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她看着教导主任的眼睛问道:“我爸妈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