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王富贵的身体里,看着他熟睡,也感受到老师将小棉被仔细地盖到他身上。我能感受他的缓慢的呼吸,起伏的小胸膛,仿佛我和他真的浑然一体,但我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他,我是王富贵,他是另一个王富贵。

    他的发小是个很臭屁的小孩,他天天缩在发小后面软糯地叫着他发小的名字,我听不到他发小名字,就好像有人不想让我听见,每次一念到他发小名字,就是一阵忙音。

    “哔——,我们去捉蝌蚪好吗,去山上。”

    “不要。”

    “为什么不嘛,陪我去吧,哔——,难不成你要跟韩晴去图书馆看书吗?”

    “你不是怕青蛙?”

    “我怕青蛙跟蝌蚪有什么关系嘛!”

    “蝌蚪是青蛙的崽,它会先长出后腿,在长出前腿,最后变成青蛙。”

    “???”

    我冷眼看着王富贵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哭得差点喘不上气,哔——就在旁边看着,手足无措地哄他,最后又捧着自己的巧克力和下午的甜点来哄,我酸溜溜地想,这个哔——还挺有绝世好攻的潜质。

    王富贵喜滋滋地吃着哔——给他的布丁,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我在他身体里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那种开心满足。

    真好哄。

    “哔——那我们去公园,你不跟韩晴去图书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我……我不告诉你,反正你不能跟他去啊!”

    王富贵最后扑到哔——身上撒起娇来,我就看着哔——沉默了一下同意了他无理的要求。果然,撒娇男人最好命。

    也不知道我冲颜秋池撒个娇,他能不能忘了那个人,喜欢喜欢我?

    43.

    “王富贵,你敢闭眼睛你就给我试试,我保证我天天去你坟上放好日子。”

    “别睡,看看我。”

    “看看我好吗?”

    我听见那人沙哑哽咽的声音,那是一根刺,直直刺进我的心脏,心脏被刺穿了,鼻子一阵阵发酸,我挣扎着睁开眼睛,泪水糊住了我的眼,颜秋池紧拧着眉的一张脸就在面前,和那个人影重合在一起。

    泪水被他轻轻拭去,我身子还在颤抖着,我扭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树影重重,挡住了大片阳光,在斑驳的树影中,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水光,于是我伸手抚上他的脸。

    声音干哑苦涩,涩得我的鼻头又开始发酸,眼睛酸胀,“你别喜欢他了,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他眼睛忽地一眨,泪珠簌簌从他眼眶滚落,溅到我的手背,像火星,刺痛了我。

    他说:“你胡说什么。”

    第20章

    44.

    “你胡说什么?”

    得了他的回答,我的心仿佛倏忽裂开,里面鲜血汩汩涌出,我捂着胸口再次疼得蜷起身子,满头冷汗。

    我已经顾不得难过了,是真的疼,以前也疼过,却从未像今天这般疼。我喘了口气,制止住了又要去叫医生的颜秋池。

    “不用叫医生,老毛病犯了。”我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喉管里嘶嘶作响。

    “你究竟怎么回事,医生查不出来,说你健康的很就是有点贫血,要补补。”他握着我冷汗津津冰凉的手,脸上的关切不似作伪。

    我又觉得可笑,既然不喜欢我,那这种姿态又做给谁看呢,但我不是那样小气咄咄逼人的人。

    “我没事,过一会儿,嘶,过一会儿就好了。”我的心突然抽痛一下,看着他关切的一张脸,心越痛越烈,像是警告我,要我别再靠近这个人一般。

    我也不想,可是已经控制不住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了。

    非要痛的话,那就痛痛吧,远离他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蜷在床铺里,簌簌发抖,整个身体紧紧绷着,床单已经被我的冷汗浸湿,黏黏糊糊地贴在我的身上,我掐着颜秋池的手,他也没有反抗,任由我掐着,另一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的发根被汗湿透了,我自己都嫌弃,没想到他也不嫌脏。

    等疼痛过去,已经是半夜了,中途我疼晕过去一回,醒来时我浑身像是过了道水,汗淋淋的,我奋力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孤条条地站在单人病房的中央。

    他趴在床边睡得一点也不好,眉头锁在一起,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并不美好的事情。

    我想他大概梦见了他那个得了病的王富贵,错把我认作了他的王富贵。

    心疼到麻木的地步,反正这世上,谁没喜欢过不该属于自己的人呢,反正绝不止我一个,这样想来,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剧本突然断掉了,要我们自己补全,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复仇的任务,心里有了想法,我攀上高高的窗台,两条白嫩的腿荡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严丘迟。”

    我叫了他一声,月光在房间汩汩流淌,我寻了一个最美的角度,将自己完美的侧脸在朦胧柔和的月光下露出来。

    他被那一声喊转醒来,迟缓地睁开眼,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紧锁的眉头松懈下来,他又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了,那种“看别人”的眼神看我。

    “富贵,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你猜啊。”我看着脚下漆黑一片的深渊,心里空荡荡的,那是种房间被拆的七零八落被风狠狠刮过,吹的破碎的门窗哗哗作响的感觉。

    “富贵,下来。”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但是我听出了他的害怕,他的不安。

    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会那样变化了,因为他把我当作了别人!一个得了病死掉的,跟我一样叫王富贵的人!

    我冷笑着,说:“严丘迟,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孩子,你知不知道?”

    “富贵,下来,别让我生气。”

    我懒得跟他再废话,抛下一句:“我不知道怎么报复,这是我唯一想到的方法,你此生都会因为我和孩子的纠缠在梦魇中苦苦挣扎。”

    严丘迟的脸色那一瞬间变得近乎煞白,所有的血色都从他脸上褪去,我一时分辨不出那究竟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

    我从高高的窗台一跃而下,风卷起了我的病服,吹的鼓胀,我心中产生了一种近残忍的快意。

    那是种报复成功的快乐,既然你让我心痛,我也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

    45.

    我的角色名果然变灰,我在一大滩血迹里躺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了系统提示音的响起。

    “亲亲,恭喜您已经完成了任务四,此世界所有任务已经完成,您可以前往下一个世界开始任务了!温馨提醒,还有六个世界您就可以进入专属于您的完美世界!”

    我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心想,等我进了自己的完美世界,我就定制一个跟颜秋池一比一的等身绝世好攻,还去掉嘴贱功能的那种。

    颜秋池从医院里跑了出来,脸上惊魂不定地看着我,我坐在地上,摸了摸头上那个巨大的豁口,我还从未自杀过呢,第一次自杀死亡,这么正常的死亡方式,我一时有点不太习惯。

    “你是不是疯了!”颜秋池脸庞飞红,额上的青筋都暴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头上流血的豁口,两腮微微抽动,牙齿紧紧咬着,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怒吼。

    我故作冷淡道:“只是走剧情而已,你激动个什么。”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那两条手臂像铁钳似的死死钳住我,我挣都挣不开。

    他喘着粗气,激动狠了,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说:“你再有一次,你就试试看。”

    他黑亮深沉的瞳孔盯着我,我本来还想反驳,这一下子话噎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里藏着两团火,快我把烧尽了。我回避似的躲开他的眼睛,不想承认自己是怕了,声音几不可闻:“知道了。”

    他铁钳似的手臂卸了力气,头重重地搁在我的颈窝,也不顾我身上还有血,手被他捉住,摸在他冰凉的额头,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说:“差点被你吓死了,你怎么这么狠。”

    我憋了憋嘴,没有回他。

    我王·钮祜禄·甄嬛·富贵是绝对不会做人替身的,我有我自己的骄傲!于是我推开他,高贵又冷艳的说:“别逼逼了,吓死你了,你咋没死呢,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去。”

    我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然后麻木的关上,点开了客服咨询。

    『我现在可以退出这个任务吗?』

    『亲亲,为什么呢,您不想成为您专属世界的男主角了吗?』

    『我现在觉得当配角也挺好的。』

    『亲亲,您在专属世界中可以获得您的绝世好攻,完美幸福的人生,身上再也没有bug,也不会因为bug而间歇性心脏疼痛噢。』

    原来我间歇性的心痛是bug引起的?我想起那锥心的疼,身子就忍不住发颤。

    『好吧,我继续。』

    新世界的任务差点劝退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是王富贵,一个完美坚强的男人,是不会被一点小小的恐惧就劝退的!

    『亲亲,您好,您需要前往灵异宇宙完成新的任务,新的任务和剧本已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亲亲加油哦,看好您呢!』

    第21章

    46.

    月黑风高的夜晚,寂静的古堡里鬼影重重,唯有台阶那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吞了吞口水,慢慢挪到了里面的房间,蹲下身子,钻进了那个巨大的皇后床床底。

    我不怕,就是……这个世界吧,不确定性太多了,我还是……还是有一点点不太适应这个世界。嗯,就是这样,绝对不是我害怕。

    下面的灰很厚,我一进去就感觉手上沾了一层蛛网,里面的灰呛得我打了一个喷嚏,我哆哆嗦嗦捂住口鼻,却忘了自己手上的灰,又一连几个喷嚏。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慢慢屏住呼吸,在寂静中我似乎听见了那人兴奋的喘息声,还有刀尖往下滴血滴到地板上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身子蜷成一团,从床底我看见那人的脚就在床前,他穿了一双黑色的高筒军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变态,会穿成这个样子。

    颜秋池这个狗东西一点也不中用,用到他的时候不是不行就是不见人影,我怀疑他yangwei,或者压根不是男的,是铁t,不对,铁t都比他男人。

    我缩在那里看着那双靴子在我面前踱来踱去,忽地,他脚步一顿,身子一转,便转到床的方向。我抿着嘴唇,心脏突突地跳,快跳到嗓子眼了,我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一定神,突然发现眼前的脚已经不见了,我茫然地四顾,都找不到那双脚,我缩了缩脖子,感觉阴森森的凉风灌进了我的睡衣。

    突然,我的脚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我神经一紧,整个人一跳,头直直撞上了床,砰的一响,我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整个人被那只冰凉的手拖了出来,我泪水涟涟地看着那个害我撞了脑壳的罪魁祸首。

    还是那个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贫穷的味道。

    冰凉的手覆上我的脑壳,揉了揉,“还疼不疼?”

    我憋着嘴,用手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又打量了我一番,说:“你挖煤了?这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