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熟人啊?”宋澜吓了一跳,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强行压下那种不太舒服的情绪,宋澜又道:“所以究竟是谁?你怎么从没说过呢。”

    片刻,谢道年才淡淡开口:“他不知道。”他有意忽略了前一个问题。

    “所以说,你还是暗恋?”宋澜睁大眼睛。

    谢道年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

    “没想到你还这么纯情,”宋澜感慨道,“不过,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这一回,谢道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宋澜一眼。

    “既然是我也认识的,那十有八九就是咱们书店里的了……”宋澜摸着下巴,脑筋在运转,“咱们书店里的男店员也不算太多……天,难道是秦涩?林瑟?还是开心?……你该不会是喜欢梅乾那种大叔款的吧?”

    宋澜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谢道年的脸色,想从他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见他每听一个名字,眉头就皱一分,一直到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难道都不是?”宋澜奇了,掰着手指计算道,“刚刚应该把所有男店员都列举一遍了吧?”

    “你有没有发现,你还漏算了一个?”谢道年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

    “算漏了?”宋澜眉心一拧,“应该没有吧?”

    话音才落,宋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猛地抬头,愣愣地看向谢道年,微张着嘴,却哑然无声,顷刻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该不会说的是……”

    那一个“我”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是谢道年帮他补上:“我喜欢你。”

    “啪嗒”一声,是茶杯落地的脆响。原来在慌乱之间,宋澜不小心拂到了茶几上的瓷杯。

    “我、我去拿扫把。”宋澜慌忙要起身,却被谢道年压住肩膀。

    “我去吧,你不知道扫把在哪里。”说着,谢道年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这怎么可能呢?盯着谢道年的背影,宋澜脑子里一团混乱,跟打翻了浆糊似的,所有的思绪都变得黏黏糊糊,缠成了一团。

    谢道年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为什么?他怎么会喜欢他呢?

    宋澜一生中收过不少情书,也听过许多告白,其中也不是没有来自同性的求爱,但他敢说,这是他听过的最让他震惊的表白。

    因为表白的,是谢道年。

    宋澜从没想过会从谢道年嘴里听到“喜欢”两个字,在他看来,他和谢道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当然现在早已发展成为好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宋澜倒不是排斥同性恋,他在国外多年,身边也有不少同性的伴侣,在他看来,同性恋和异性恋其实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有恋爱双方的性别而已。

    但现在已经不是同性恋的问题,而是人鬼恋的问题!

    大名鼎鼎的《倩女幽魂》电影宋澜当然也看过,影视剧里最喜欢表现的故事形式之一,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比起那些影视剧导演和编剧,宋澜作为一只货真价实的鬼,自然很清楚人和鬼相爱的后果。地府论坛上有好事者曾开过一贴,盘点过人与鬼恋爱的成功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只有两种:要么是人得知真相后活活被吓死,要么是人长期和鬼相处,阴气入体,过早而亡。

    ——总之,结果都是一个死。

    宋澜不想让谢道年那么早死,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帮扶对象,更因为,宋澜是真心把谢道年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不会有人希望自己朋友早死的,除非他恨对方。

    偶尔宋澜也会私心地想过,如果谢道年死后,没有去投胎,而是留在地府,跟他一起作伴,那自己以后的生活会不会精彩一点?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抛之脑后:且不说这想法会不会太阴暗,从技术难度上来说也是个问题。要知道,人死后并不是都能变成鬼的,只有那些死之前带着强烈心愿的人死之后才无法投胎,而留在地府。

    谢道年那样佛系的人,宋澜并不认为他死后会有什么难了的执念羁绊住他,也就是说,他如果真的过世,那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去投胎。

    就在宋澜脑子里各种念头纠缠成一团时,谢道年拎着清洁工具走过来。他弯下腰,仔细打扫地上的瓷杯碎片,对宋澜说:“把脚抬起来一点。”

    宋澜闻言很自然地抬起了双脚,紧紧盯着在自己跟前的谢道年:此刻的谢道年正努力跟宋澜沙发底下的一小块碎片战斗,脸微微侧着,双唇紧抿,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呢!发现自己似乎想歪了,宋澜心中一惊,用力摇头,好像要把那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怎么了?”谢道年发现宋澜的异常,抬起头,关切地问。

    两张脸间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宋澜甚至可以看清谢道年浓密的睫毛,一根一根,又黑又翘。

    目光微微往下,宋澜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深邃的海,那样干净澄澈,又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深陷其中。

    宋澜大惊失色,吓得立即蹦起来,也不顾地上是否还有瓷杯碎片,一口气蹦到三米以外,惊魂不定地看着谢道年,结结巴巴道:“你、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谢道年眉头微微皱成了一个“川”字,急切地开口:“小心,地上有碎片。”

    宋澜一怔,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我又不是人,怎么会被这小小的碎片扎伤?”

    谢道年脸上一僵,眼底的光随即黯淡下来,语气落寞:“是啊,我忘了,你不是人……”

    他也想到了,自己与宋澜之间,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生死长河。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工作呢。”宋澜讪笑着,偷偷往门口挪步。

    “你去哪里?”谢道年眉头一皱,“你在魔都,好像没有住的地方吧?”

    之前几次来魔都,宋澜都是住在谢道年租的房子里。

    “呃……我可以住宾馆。”宋澜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