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这牵引极细,也不甚坚韧,只要一分神,就容易失去方向。与其说是对方在牵引自己,不如说是自己辛辛苦苦循着这股灵气去寻找对方。

    待到眼前再一次出现光亮,却是从重重流水之中冲出,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闻趴在岸上喘息了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再细细看四周景象,却让她有些茫然。

    这个梦境,比起西门清越那个逻辑自洽,无懈可击的yy之梦来,到是附和沈闻对于“梦”的认知。

    一方小小的世界,如桃花源一般,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隐隐能听到笑声。

    身影小小的女子们在那被结界隐藏的小村落之间生活着——即使初来乍到,沈闻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知道这些女子都是什么人。

    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天女。

    受人采补坏了气海、不能修炼、无法觉醒、寿数将近、半生凄惨的天女。

    这小结界之外,是一片天映水,水照天,仿佛佛土一样的世界。

    有五位夜叉端坐五方,各手持一条铁链。

    这铁链的一端握在夜叉手中,另一端……锁在妙法的身上。

    锁链切肤、入骨,染了一地嫣红。

    他只是跪着,一手撑着地,一手如给那一方小世界遮风挡雨一般挡在那小小的结界之上。

    弃百年罗汉道修行,令众佛修百年无佛子出世,上负佛祖,下负师尊。

    “弟子妙法知罪。”

    第56章 56

    沈闻站在妙法面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场景,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都说心魔曲别风难对付。

    曲别风的任务并不是在梦境中杀死这些正道魁首,而是尽可能的将他们都关在这个梦境之中,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放大他们最大的欲望,让他们真正进入所谓“梦里全都有”的境界,从而沉溺于梦境之中。

    这些修□□的大佬一个个寿数绵长,而人生在世,总会有那么几件让人魂牵梦绕,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选择让西门清越在梦境之中和他的女神和和美美并没有错,错在西门清越是个十分清醒的变态犯罪分子。

    而对于妙法来说,他最大的情绪是愧疚。

    对栽培自己的师父的愧疚,对自己修行百年罗汉道却最终转修菩萨行的愧疚,对自己面对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时候,那种人微力薄的愧疚。

    沈闻看着他,搔了搔头。

    “抱歉了,妙法贤师。”她大踏步往前,一脚踩碎了他护着的那个小世界,然后在妙法反应过来,并为此产生嗔怒之情之前,一把拎住了妙法僧袍的领子,对着他一通连环巴掌。

    “醒醒了老和尚!”她喊道,“你想要的这个世界不在梦里啊!”

    妙法:……

    道理他都懂的,没必要左右开弓打十几个吧?

    “沈檀越。”他身上的锁链依旧没有断开,以至于沈闻拎着他领子的样子,看上去活像是母夜叉刑讯逼供。

    “啊,醒了?”沈闻放开妙法,又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锁链,“光醒过来不行吗?”

    妙法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和锁链,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沈闻踩碎的小结界上:“沈檀越……都看到了?”

    “看到了。”沈闻把手插在裤袋里,歪了一下脑袋,“你弄得这个……真的有对吧?”

    妙法垂眸苦笑:“百余年间,老衲想了许多办法,最终接纳了一些天女遗族,也帮过一部分想要逃跑的女子,将她们安置在了大悲寺的秘境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大悲寺的摩呼罗迦秘境从来不对外开放的缘由。

    “大悲寺多少人知道?”沈闻蹲下来问。

    “善溪知道,圆通师伯也知道。”妙法苦笑,“后来,还有一些弟子也愿意同贫僧一起搭救天女族裔,可惜杯水车薪,天女族裔到底是越来越少,拥有天女族裔的家族,也在这百年之间将她们藏得越发严实了。”

    沈闻到是懂了。

    大悲寺的老和尚和小和尚们,在暗地里偷人。

    她瞪着眼睛看着妙法。

    后者被她瞪久了,反倒是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便垂下了眼,摇了摇头。

    “大约救了多少人?”沈闻问。

    “百余年间,大约有六十余人,后来有些寿数尽了,有些在被带出来的时候就有各种暗疾,也有药石无医的,如今在摩呼罗迦秘境之中生活的天女族裔,不足五十。”妙法道。

    “都不能修炼吗?”沈闻问。

    妙法摇了摇头。

    “她们被带出来的时候,寿元就已经接近凡人所说的半百之年,身子的损伤严重,早已经不适合修行了。”

    沈闻木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妙法被她盯得仿佛无处遁形一般,只好别过脸去,艰难地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贫僧惭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沈闻反问。

    “百余年间,贫僧一事无成。”妙法放下手,垂眸苦笑,“既没有成为师父期望的样子,也没有能普渡众生,只是碌碌而为,随波逐流。”

    妙法知道,要彻底解决天女族裔的问题,他就要和九宗七姓之中所有人提出这件事情的可笑和残忍,而九宗七姓之间势力庞杂,得益者众多,他们是不会愿意放弃这个捷径的。这意味着大悲寺同九宗七姓之间彻底的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