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人立刻起身:“臣遵旨。”

    交代完毕后,萧珏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挥手让太傅以外的众人退下。

    萧凌风等人走后,皇帝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张脸上满是举棋不定的纠结。

    “太傅,您看朕要拿朕这皇兄怎么办呢?”

    太傅捋了把白胡子,表情严肃:“陛下,这靖北王手握重兵,声名显赫,现下国中百姓,已经只知靖北王不知有陛下了。”

    小皇帝抬眼望着屋顶,眼神缥缈:“但皇兄在西北苦守这么多年,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朕不能这么小心眼。”

    太傅眼神里闪过一抹厉色,却仍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陛下,靖北王不得不防,您要早做决断。”

    萧珏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将视线投在他身上,长叹一声道:“朕还是……没法子决断啊。一看到肃西军贪了朕的银子,朕心里气过之后,想的却是皇兄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萧凌风为了筹措军费改善靖北军境况将家底掏净,连西北的靖北王府都要搬空了这件事,他可都看在眼里。

    太傅语气柔和:“您看,靖北王这不就是在收买人心,不知不觉连您也被骗过去了么?”

    萧珏眉头轻轻一蹙:“可朕现下还得倚重皇兄帮朕查案呢,这肃西军的案子,除了皇兄之外,恐怕谁来查都查不动呢。”

    太傅笑了笑:“那也无妨,他是您的臣子,这原是他该做的。但他若有异心,您动手也是在理的。”

    萧珏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太傅眼神犀利,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若皇兄他没有异心呢?”

    太傅神情不变:“权力的滋味,尝过之后便只会愈加不能满足。若已经手握大权多年只差最后一步的话,会不会有异心谁又说得准呢?”

    他看向萧珏:“陛下可别忘了,靖北王原就深得先皇爱重,唯一不足的便是没能占到嫡子的名分。老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您想想,若换做是您,您甘心吗?”

    朕不甘心。

    但朕也下不去手。

    萧珏心想,拉几个女人对他下手,让他后院起火,让他一身清白染上污点,然后以皇帝的身份高高在上地训斥他,罚他俸禄关他禁闭让天下人看他的笑话,已经是他能做的最有恶意的事情了。

    毕竟,他对萧凌风的嫉妒和讨厌是真的,而小时候萧凌风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先皇子息单薄,萧凌风是他唯一的兄弟,他下不去要他命的手。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太傅的声音再次传到耳边:“遇事若不能果断,您又如何坐稳这萧氏江山?”

    萧凌风从御书房离开后,就揣着李方昱给的线索跟卫真一道去了大理寺,而后又带了两个文书小吏马不停蹄地去御史台调阅案卷。

    一直忙碌到丁岳都来送饭了,萧凌风才从案卷里抬起头来。

    肚子咕咕作响,萧凌风看着丁岳带来的食盒,闻着里面诱人的饭菜香味,这才恍然发觉已经是晌午过后了。

    丁岳替他摆好午饭碗筷,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书桌。当看到书桌上摆着的成山案卷时,丁岳倒抽一口凉气。

    他看看萧凌风,又看看那案卷上密密麻麻简直看不清的黑字儿,一种见了鬼的情绪油然而生,眼中的怀疑神色异常明显。

    萧凌风:“……”

    不好意思,第一次当公务员有点太投入了。

    他伸出玉筷在碗碟边缘敲了敲,将丁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军师可还在府中?”

    丁岳回过神来,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军师早晨出门过一趟,但很快就回来了,听亲兵营暗中护卫的兄弟们说,军师是去书局了。”

    萧凌风有些疑惑:“去书局就去书局,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家阿月寻点书看也不行么,他萧凌风这里没有这个道理。

    就见丁岳忽然又开始表演自己的传统艺能了,一个大男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察觉到萧凌风不耐烦了,丁岳才上前两步,弯腰凑到萧凌风耳边,扭扭捏捏道:“军师他……他去书局买了好几册禁书。”

    啊,就这?

    “本王还以为出什么要紧事了,原来是这个。读书人看点书又有什么打紧?”

    萧凌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军师满腹学识思想端正,就算是看了禁书,那也一定是带着研究批判的心态,是在做学问。”

    他瞥了一眼丁岳:“当然,你们这些大老粗不懂也情有可原。”

    丁岳看着他欲言又止。

    “对了,这几日本王有公务在身,常往宫中走。宫里好像有个藏书阁来着,你回头问问军师还想看什么书,本王顺道给他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