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我有些等不及了。”

    冷冽的风从耳畔吹过,萧凌风抱着怀中人伏低了身子,放低声音在他身侧耳语:“所以,我们现在得抄个近路。”

    抄的近路不适合大军行进,但足够两人一马通行,乌云踏雪载着两人从少有人踏足的山道上穿梭而过,速度飞快却毫不颠簸。

    许是与徐霖打的那一场消耗太多,此刻被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庄清月很快放松下来,靠着萧凌风渐渐合上眼睛,连两人何时回到皇都的都不知道。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夜晚的宁静。

    管家老伯从瞌睡中惊醒,探头便见到王爷那标志性的坐骑飞驰而来,立刻便打开大门。

    见萧凌风虽然面色疲惫,但好歹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管家老伯眼睛一红就要上前迎接。

    然而他颤颤巍巍地才刚走出两步,就被萧凌风止在原地。

    “嘘。”

    萧凌风回头,轻轻巧巧地将那人从马上抱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往王府正院里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萧凌风忽然停下,看着跟上来的管家小声嘱咐:“多备些热水,府中莫要吵闹,动静小些。”

    管家连连点头。

    很快,已经有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浴房,将两人的换洗衣服准备停当。

    片刻后,热水也烧好了,填满热水的浴房里热气氤氲,将冬夜的寒气牢牢隔绝在外。

    萧凌风将人放在浴池旁的贵妃榻上,垂眼端详着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的人。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伸手轻轻巧巧地点在庄清月鼻尖。

    “阿月,既然醒了,何不睁眼?”看着那人微微颤动的眼睫,萧凌风坏心思顿起,悄悄捏住了他的鼻子。

    庄清月憋着一口气,像是跟他较劲似的,还是没给出任何反应。

    萧凌风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转而扯住了他身上的银制软甲:“再不醒过来,为夫可就要亲自替夫人宽衣解带了。”

    话音落下,就见庄清月那张被水雾浸染的脸上倏然红了一片,像极了沾上雨雾的三月桃花。

    萧凌风收回手,附身凑到庄清月耳边,小声提醒:“夫人,你脸红了。”

    庄清月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又羞又恼地瞪他,完全没有了先前在马上时温顺乖巧的模样——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温顺乖巧的人。

    “谁是你的夫人?这里没有你的夫人!”

    庄清月摆出往常那副冷傲的样子,冲着萧凌风凉凉地哼了一声。

    然而脸上越来越深的绯色却将他彻彻底底地出卖。

    萧凌风盯着他不说话。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深邃专注,又好像将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庄清月被他看得哑了火。

    但庄公子一向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落了下风,于是眼睛一眯,反手抓住萧凌风的手,引着他去解自己的银甲锁扣。

    片刻后,银制软甲垂落在地。

    接着是护腕,是衣袍,是那一支束发的簪。

    “喂,萧凌风——”

    被剥了个干净的庄清月斜倚在榻上,冷白的足尖轻轻抬起,忽然点上他胸口的护心镜。

    也像是隔着护心镜点在了萧凌风心上。

    萧凌风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仰,那股下了战场之后被冷风压下去的汹涌热血忽然重新开始在血脉里翻滚,连呼吸也骤然变得滚烫。

    他凝神看向榻上那人桃花一般的眉眼,水雾蒸腾中传来那人如珠如玉的清凌嗓音。

    “你这样,有点不太公平吧?”

    雾蒙蒙的眼神从萧凌风齐齐整整的黑衣铁甲上扫过,庄清月嗓音里带着几分能让人轻易察觉的不满,似嗔似怨。

    但萧凌风好像忽然丧失了听觉。

    此时此刻,在这间水雾蒸腾的浴房里,萧凌风脑海里只剩下庄清月那两片殷红的薄唇。

    ——还好府中小厮机灵,备的热水足够多。

    直到子夜时分,萧凌风才终于将人用厚实的狐毛披风裹了抱回房里。

    庄清月懒懒地靠在他怀中,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战场上的疲累被彻彻底底地舒缓,他却也因此陷入了另一种疲倦。

    萧凌风把人放在床上,用一种不扰人的力道替他颈边的擦伤涂上药膏之后,才把人整个埋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萧凌风转身出了房门。

    “备马,进宫。”

    管家老伯闻言一愣,抬头看了看浓墨般的夜色:“啊这……这么晚了?陛下应当已经睡下了……”

    萧凌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陛下应当已经知道本王回来了,这会儿恐怕正盼着我进宫。”

    “本王有要紧事要与陛下商议。”

    皇宫里……

    失眠了整整两夜的小皇帝,在听闻摄政王大获全胜,先一步回了皇都,全须全尾毫发无损的消息后,熬了两宿的沉重眼皮终于能毫无负担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