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几个领导都早已经等在公司门口,越仲山的车驶上私人车禁行车道,刚刚停稳,打头的中年男人就迎上来,帮他拉开车门。

    脸上堆着笑,连同身后的人一起弯腰喊:“越总。”

    但越仲山没立刻下车,侧过身,还在跟坐在他对面靠里一侧、看起来像在躲他的人说话。

    “开完会就送你。”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受。”

    越仲山的声音不高,但周边没人说话,所以都能听得清楚。

    “已经打了电话叫人送解酒汤,马上就到。”

    里头那个声音更低,发糯的音调,听着不像无理取闹,也是有商有量的:“那我在车上等。”

    越仲山把他有点刺着眼睛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江明月温热的眼角:“不行。”

    -

    限乘十二人的电梯厢里,江明月蔫巴巴跟在越仲山身边,还被用一只手绕过后背,扶在肩头。

    好像是嫌弃他没法自己站稳,但其实可以。

    可惜江明月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勇气已经在刚才的“不行”两个字中消失殆尽,短时间内,还没出息发起第二次抗争。

    身后是越仲山的秘书,和若干总监、经理。

    越仲山神情冷淡,一直没开过口,其他人就更不会出声。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楼层数字跳到28,还是刚才给越仲山开车门的中年男人,一路把越仲山领到他常年空置的办公室。

    会客区的黑色玻璃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杯飘着热气的咖啡,和一摞两掌高的文件。

    越仲山径直进去,把江明月带到沙发上坐下,身后他心宽体壮的秘书止步门口,只说:“老板,开会前五分钟我来通知您。”

    然后就连同自己,将一干人等全部关在了门外。

    此时分公司一句话都没能跟越仲山搭上的老总还没搞清状况,脑子里只记得电梯厢里淡淡的酒气,和如果不是越仲山太过理直气壮,还真有些像诱拐现场的气氛,又摸不清越仲山的脸色,只好把求助的眼神递向秘书。

    这位年近五十,比起老板来,跟分公司的领导接触更多的秘书公事公办道:“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可以先去准备。”

    “哥!您是我亲哥!”

    “今天应该不会太难过。”半晌,他才在数十双殷切眼神的猛盯中道,“在各位不出大问题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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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酒汤的确来得很快,越仲山去了会议室没多久,秘书就来敲办公室的门。

    从四季酒店送过来的食盒里还有些点心和粥,不过江明月本来水果吃的就有点多,这会儿又喝了汤,所以几乎没怎么动。

    临走前,越仲山留下了外套,还有秘书刚刚拿进来的毯子,沙发柔软,办公室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看上去很适合休息。

    江明月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只是缓了会儿神,但再睁眼时,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

    他原本就没喝太多,意识也一直算是清醒,只是对酒精太敏感,又没防住今天这酒这么猛,后劲儿刚上来那一会儿,是真有点受不了。

    小睡片刻之后,已经完全清醒,坐起身时,江明月朝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

    刚才越仲山坐着看文件的地方,他把那件盖过的外套叠好放下。

    -

    徐盈玉病理上的问题好的差不多以后,就转去了疗养院。

    完全江家出资,遛半个小时弯都碰不到一个人的环境,清净,也憋闷。

    跟越仲山的事,江明月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两边家里人见面那天,徐盈玉气得嘴唇发抖。

    这之后,他每次去,也都待不了多长时间。

    好在徐盈玉懂得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他小姨和小姨夫倒没受多少连累,脸色光叫江明月一个人看了。

    “晚上去试衣服。”江明月抱着碗剥好的荔枝边吃边说,“到时候拍照片儿发给你。”

    徐盈玉道:“别发,我不看。”

    江明月顾自说:“师傅问我到时候打领带还是系领结,我还没想好,妈你说呢。”

    徐盈玉道:“我不知道。”

    “越仲山肯定打领带吧,那我还是系领结。”

    “江明月!”

    “诶。”江明月眼睛弯下来一个弧度,“过两天带他来见见您?算一算,婚礼也没多久了,俗话说丑媳妇儿还见公婆呢,越仲山也得您过过眼。”

    徐盈玉现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待在这儿不回家纯粹是为了躲心烦,把疗养院住成了美容院。

    这会儿她就在照灯,房间里专用的遮光帘拉得严,黑黢黢的,江明月坐在旁边,摸黑把荔枝往嘴里塞,只看见他妈脸上的一团紫光。

    张嘴说话的时候,牙齿反射出的颜色更叫人慎得慌。

    “我不见。”徐盈玉斩钉截铁,“我忙得很,心也烦,你既然有本事做这么大的决定,还用我见他干什么?”

    江明月半晌没说话,嘴里含着荔枝核儿,不小心咬得咯嘣儿响。

    “哎呀……”

    “怎么了怎么了?”

    徐盈玉翻身坐起来,嘴里喊着叫开灯,守在两边的美容师手忙脚乱擦掉她脸上涂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江明月被光刺得眯着眼,苦着脸朝手里的纸巾上吐出一口血唾沫:“咬舌头了。”

    徐盈玉捏着他的脸往嘴里看,舌尖上一道细细的小拇指指甲盖宽的血口子,看着都疼。

    江明月被围着漱口、上药,他这会儿不嫌麻烦,看徐盈玉跟在医生后面围着他转。

    好半天才消停,医生说没事儿了,徐盈玉轻着声问:“宝宝,还疼不疼?”

    “疼啊。”江明月含含糊糊地说,“真疼。”

    “舌头疼?”

    “妈不理我,心疼。”江明月一本正经。

    徐盈玉怔了怔,神色几遍,看着有几分古怪。

    江明月趁热打铁:“妈妈……”

    “行了。”半晌,徐盈玉道,“走吧,不是说晚上试衣服?”

    江明月试探道:“我发照片给您?”

    徐盈玉没说话,江明月又笑嘻嘻哄了她几句,可惜没再得到什么回应,看时间差不多,才大着舌头出了门去。

    -

    他从疗养院去成衣店的路上会经过越仲山的公司,这事儿如果越仲山不说,从来只靠导航的江明月是不会知道的。

    但越仲山说了,他就得乖乖去公司前台等。

    为了消磨时间,江明月事先还去奶茶排了会儿队,没想到越仲山那个体积十分打眼的秘书就在公司门口等他。

    “老板还得一会儿,麻烦您上去等等。”

    他走专用电梯,出去时双手背后,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板着脸快速经过两边工位,直达越仲山办公室。

    左手食指上挂了杯葡萄荔枝多。

    跟人约好碰头,饮料只买一杯,看着就十分自私。

    刚才江明月恨不得在电梯里就将其一饮而尽,可惜商家良心,葡萄、荔枝,都很多。

    两分钟后,据说“还得一会儿”的越仲山就推门进来,碰上他两腮鼓起,正嚼得起劲。

    越仲山在门口停了片刻。

    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很快就继续迈开步伐,到偌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后面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部下。

    越仲山听得多,问得少,没多久,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明月坐得笔直,葡萄荔枝多拿得很稳。

    越仲山看了他好一会儿,脸板着,看着就凶,江明月忍了会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低声说:“我没发出声音。”

    “没让你不发出声音。”

    江明月:……

    江明月:咔呲咔呲咔呲咔呲。

    等他吃完,越仲山拿着杯咖啡从窗边走到他身侧,问:“舌头怎么了?”

    江明月没像在疗养院时一样故意大着舌头说话,但努力正常地说话其实也很容易被听出不对劲:“咬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看懂了越仲山表情的微小变化,即被他蠢到。

    “我看看。”

    “啊?”

    越仲山向来没什么耐心,已经俯身,两张脸贴的极近:“张嘴。”

    一大杯冷饮下肚,江明月的嘴巴被冰得发红,听着越仲山的话,下意识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张开嘴给看。

    过了好一会,越仲山捏他脸的手突然放开,没发表任何看法,转身走了,江明月追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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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试礼服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两个伴郎要来量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