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男人已经从医院的食堂打来了米粥,“头还疼吗?”

    陆斐言捧着顾北琛递过来的碗,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行。”

    把米粥喝光以后,顾北琛在收拾碗筷,陆斐言从病床上下来,紧紧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可以让我去看奶奶吗?”

    碗,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失神的顾北琛弯下腰,在捡起碎片的时候,割伤了手指。

    “阿行!”

    男人珉着薄唇,两个反问,步步紧逼:“你是怎么知道奶奶的事情?用了异能?”

    “……我……”

    她被他猩红的眼眸吓到了。

    若此时,她告诉他奶奶托梦给她,这种话,他会信吗?

    “……做了个梦……”

    “梦?”

    男人靠近一步,她退一步,最后到墙角,无路可退。

    “什么样的梦?”

    俊眉上挑,眼底的疲倦,以及薄唇凉凉的笑意,他的手用力地拍打着身后的墙壁,刚刚被碗割破的手指,血簌簌地流淌着,落在陆斐言苍白的小脸上。

    “小悠。”

    他淡淡地说:“你其实,早就看到了是不是?”

    联想起前几次,她的种种反常,并不难猜她对自己隐瞒。

    “为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冲着她吼:“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行……”

    陆斐言紧紧地攥着病号服,“……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不要什么样子?”

    他的手臂缓缓垂道她的双肩,几乎快要把她的身体晃闪了,“小悠。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虽然,她很想冲着他大声地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受他这么平白无故地被质疑。难道这就是——男人婚前与婚后的区别吗?

    但,现在的顾北琛是脆弱的。

    纵然分开七年,他对亲人的那份在乎,陆斐言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她能够做的,就是这样,无声地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还算有温度的拥抱。

    “……阿行……”

    七年前,当卡车碾压过自己的身体频临死亡的时候,陆斐言算是通透地了解——女孩子的要强,不一定非得表现在自己一个人无坚不摧,两个人都强的时候,往往只会两败俱伤。

    眼下此景,不如上善若水,以柔克刚。

    “……奶奶的事情……我和你一样,很难过……”

    泪,随着话语,缓缓地滑落。

    落在顾北琛的手背上,冰冷的,很凉。

    也就是在此时,他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刚刚究竟在做什么。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又无力。

    顾北琛放开对陆斐言的束缚,踉跄着,“……我出去……静一静……”

    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又怎么能静得下来?

    陆斐言尾随着顾北琛走出病房,看着他一路顺着安全通道,上了天台。

    每年川北,医院里,那些得了绝症没有钱诊治的,都会从这上面跳下去。

    于是,川北大学附属医院的这个天台,成了自杀的圣地。

    一只脚刚踏入天台,猛烈地风吹得陆斐言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的男人,从兜里取出一包烟,恶狠狠地抽着,像是发泄着某种情绪。

    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顾北琛。

    上一次,也许是八年前,又或是九年前,总之在岭南,具体的年份,她记不得了。

    那时候,顾北琛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妹妹的存在。

    离家出走的两个少年少女聚在一起,他说:“傻瓜,你好好上学,以后有阿行哥哥养你啊。”

    生活的凉薄,哪会是三言两语地温馨地陈述,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