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挣扎”,去形容现在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倒像是个讽刺的词儿。当你空长着一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了的时候,是何其悲哀的一件事。

    忽而,陆斐言的心底涌出的大量的酸楚,呛到了喉咙里,她伸出双臂,用力地抱着顾北琛:“四哥。”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些,男人有什么心事都选择放在心底。只是现在,他虽云淡风轻地把娱乐圈的生存法则告诉自己,面对这些可以称作为经验的总结,让她的心不由得疼了起来。

    当你从一个没有镜头、没有姓名、甚至连台词都没有的小透明,好不容易成长为可以和主演搭戏露脸的配角,却处处被主角碾压着。

    当你终于可以去演男主角,成为当红的偶像,却因为深陷公关的危机,对演艺生涯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你所挚爱着的,却如那寒冬中的坚冰,正一点点摧毁着你所有信仰着的一切。

    陆斐言一想到,一想到那些暗淡无光的岁月是顾北琛一个人走过,眼角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阿言。”男人低头,含住那些凉凉的珠子,“别哭。”

    明明自己深陷丑闻的漩涡,最先关心的却还是他,一想到这儿,顾北琛多年在圈子里早就麻痹的那些感动,重新纷沓而归。

    那个小小的身体,他单手就可以将她裹入怀中,无论是顾北琛,还是霍柏年,有一点不变的是——

    若阿言身处于泥沼之中,他都想让她相信着,这世界上依然还有没有被物质侵蚀的人儿,这世界上依然有美好的事物,他们都会在这样的漆黑的圈子里,高举着火把,继续燃烧着她的信仰。

    顾北琛捧起陆斐言的小脸儿,“这么爱哭的话,以后遇见的事情,比这儿更厉害的怎么处理?”

    她不是因为懦弱、逃避而落泪。

    是因为顾北琛的这些假装坚强,而心疼。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顾北琛冲着陆斐言宽慰地笑了笑,“你看,现在不就都过去了么。”

    日子,总要吸取着过去的教训,向前继续前进,而不是被过去束缚,亦或只在原地打转儿。

    好比,雨雪过后的阳光,给严寒的冬日,送上凉薄的温度。

    陆斐言的视线里,又出现雪花,顾北琛跪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他的双手已经被冻得伸展不开,唇色发紫。

    这个画面里,没有自己。

    霍柏年说,世界拥有着恒定的定律,谁也无法改变未来。

    你拼命保护这个世界的美好,而我只想守住你。为你,逆天改命,在所不惜。

    “天晴了。”

    即便遮上窗帘,屋子里仍然亮着的。

    陆斐言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征兆地说出了这么个句子。

    “是啊。”

    顾北琛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而后猛然想起了什么,“阿言。你饿不饿?”

    刚刚那碗醒酒汤,也只不过缓解了些许头疼,并不能完全算做早饭。

    陆斐言冲着他扯了一抹微笑,她耸了耸肩膀,“你瞧啊。我们总是不能一直待在病房里,总还是要面对现在发生的一切。”

    有时候,即便是你越是想过安稳的生活,这生活越是不让你如意。

    顾北琛的右手如灌了铅一样,沉重着,最后还是落在了陆斐言的头顶。他原本是想着的,那些记者被医院的保安阻挡在外,阿言也可以少一些喷子的口水。如今看来,该承受的,还是要承受的啊。

    “走吧。”

    顾北琛用力揉了揉陆斐言的小脑袋,“我们去办出院手续。”

    现在的记者,为了拿到头条,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这不,娱乐报社记者不知道哪里弄来了护士服,在顾北琛与陆斐言办理出院的时候,偷偷地开启了手机的录像,然后进行套话:“顾先生脸上的伤是——”

    在圈子摸爬滚打数年的顾北琛,还是敏感地嗅出对方并非真正的护士,怕是记者们进行的伪装。

    于是他一边摸着受伤的部位,一边有意无意地说着:“你问的是这个啊——”

    记者不仅扮演记者还客串了粉丝,这会儿瞬间戏精附体,“北哥,我们粉丝看到了以后,可心疼了。”

    “哦。”顾北琛签完字以后,有意无意地说着:“让你们担心了,还真是不好意思。”

    “外面都在传,说是陆斐言——”

    “怎么会?”顾北琛单手提溜着陆斐言,只当是把小c看作粉丝,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看,就这么小的个子,爷单手就抬起来了,性格又跟个小兔子一样,哪里是媒体捕风捉影的那些。”

    记者被这波狗粮撒了一脸,倒是陆斐言这边被顾北琛弄得脖颈都红了,待男人把她重新放在地上,才大口喘着气。

    那记者顺着顾北琛的话接了下去,若非眼见为实,陆斐言和顾北琛同框的时候,可真是小只啊。

    这么娇小的人儿,就算爆发了,顾北琛也不至于挂彩成那样子。

    “红了哈。”只见顾北琛蹲在陆斐言身边,朝着她的脖颈吹了口气,“让四哥哥哥给你呼呼,不疼哈。”

    饶是在娱乐圈看惯了无数假脸夫妻的记者,在心里奔腾了一万只草泥马:哪个无良媒体在报道上写顾北琛是gay?陆斐言瞧顾北琛的眼神都柔出水来了,哪里是传言中的家暴女?

    她一定回去写一篇文章,去扭转大众的舆论导向。

    如此想着,青汁夫妇的背影,逐渐从视野里消失。

    在走廊拐角处,陆斐言瞅着四下里没有人,偷偷地踢了顾北琛一脚。

    “阿言。”顾北琛吃痛,“我刚在外人面前夸你力气小,现在是打我的脸么?”

    “我踢你的那一脚,很疼吗?”陆斐言皱着眉毛,她也没有很大的力气啊,只是气不过刚刚那么多人,他居然提着她的领子,就把自己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