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也没听过这样耍狠的告白,这种心脏狂跳的感觉,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在心底鼓噪的亢奋,难以名状。

    没有察觉到他的挣扎,区宗靖又更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近到随时会吻上彼此。

    「为什么不怕?你现在可是被男人示爱喔:而且你还被他压倒过两次。」

    一提到不堪回首的羞愤经历,卢亚逊顿时清醒过来,用力拉开他的手。「我才想问为什么咧!我以为你对我这种胸部平平又毫无魅力的骄傲大少爷没兴趣。」

    「你还真会记仇。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当我发现的时候,这里……」

    他的笑容更加苦涩,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低声说着「满满的全都是你」。

    「看到你被人抓走的瞬间,我还以为心脏会停止跳动。」

    听到这种话,他的心脏才会停止跳动好不好。卢亚逊垂下视线,不知为何,变得难以直视眼前人。「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你的确是很讨人厌啊……」

    「你!」

    卢亚逊愤然抬起头,却对上那双温柔下垂的眼睛,勾起迷人线条的唇正细数他自知惹人厌的地方——「高傲」、「啰唆」、「倔强」、「目中无人」、「虚张声势」……

    「不管怎么想,你都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偏偏我就是对你迷恋到无法自拔。无论是头发、眼睛、美丽的手指、笔直的背脊……甚至是一片平坦的胸部,我都想据为己有……哪,你还要继续听下去我想触碰你哪里吗?」

    「够了、够了……我明白了啦!」

    聆听着赤裸裸的告白,卢亚逊只觉有股血气直冲脑门,令人浑身发烫,就连被对方注视的地方也很烫。

    「你是不是……跟每一个人……都说这种话?」

    「这样说太过分了吧?!我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告白过喔!也没想到被你问着问着就说了。」

    嘴上责备他过分,区宗靖带笑的眼眸却丝毫不见愠色。「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没有经过演练,而是发自内心,只对你一个人说的。」

    胸口,仿佛有什么快要满溢而出。他所认识的区宗靖,同时拥有了强悍的身躯,以及桀骜不驯的心灵,如今却目光真挚的向自己诉说直率的爱语,为了自己,宁愿全身布满伤痕……

    「不光是你的外表,打从一开始我就被你不轻言放弃的韧性打败,到最后,就连你好强到近乎固执的个性也一并喜欢上了。即使你无法接受,甚至觉得恶心或害怕也无所谓,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只是不吐不快,想要让你知道而已。」

    怎么可能觉得恶心呢?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和体温,身体就开始紧崩。

    那种寒毛直竖的紧张感,并非惊恐或排拒,真要说的话,反而近似上台演奏前的雀跃,甚至是……当演奏完美结束后,四周响起如雷掌声的狂喜。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区宗靖解释自己纠结的情绪。

    这时,对方呼唤着他的平稳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不光是因为你对我有所隐瞒,甚至后来让自己深陷险境,我更火大的是,我发现自己并非是能让你愿意坦白一切的对象。我希望你信任我、依赖我,但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到不敢说。」

    因为害怕他不愿意帮自己,害怕他责备自己不诚实,害怕被他厌恶……可是,打从一开始,他就踏错第一步了。

    区宗靖苦笑着说了声「这就是我不甘心的原因」。

    「我不应该让你怕我才对,其实我也有错,用那种暴力的手段伤害你,是我不对。我早该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粗俗无礼的流氓,并非你会接受的类型。」

    卢亚逊很想说「不是」,话却梗在喉咙,因为他不晓得接下来还能回应什么。

    「好了,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摆摆手,区宗靖将他按回床上。「你该休息了,我去兜个风。」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外面转转,很快就会回来。」仿佛要他安心,区宗靖轻柔地拨弄他柔软的刘海。「放心,我虽然有前科,但绝不会半夜袭击你,我没兴趣侵犯睡美人,那种感觉还挺变态的。」

    卢亚逊不是没有感觉到他故作不在意的轻佻语气中,隐含了一丝苦楚。

    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对方已站起身来,在床头柜的行李袋里翻找着,似乎正在准备外出的服装。

    凝视着在宽广背肌上交错的伤痕,卢亚逊回忆起在车上听到的柔美旋律。

    明明从不肯好好记住别人的名字,也不喜欢古典音乐,甚至曾为此和自己起孚执的人,却特地准备了他喜爱的钢琴演奏曲,等他回来听。

    这个曾被自己视为流氓的人,说过他不想当小鬼的保母,也不打算温柔对待自己。然而,这正是属于流氓的温柔。

    区宗靖也说过「我不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如今却决定拖着疲惫的身躯外出,只为了让自己获得安眠。

    他们的确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遇到如此狂放不羁、自由率性的人,会告诉他可以不用想太多、可以放心的依赖某个人。

    就算他无法定义这前所未有的悸动,却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不想让对方离开。

    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他伸手环抱住区宗靖的腰。

    「亚亚?」他诧异地回过头,发现自己被跪坐在床上的人拦腰抱住,英挺的眉皱得更深。

    卢亚逊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才能让他留下来,以往自己总是能和对方唇枪舌剑一番,如今嘴巴却一点也不管用。

    于是,他只是将区宗靖抱得死紧,无言的宣示他不肯放手的决心。

    「我不会走的。」作出保证,区宗靖稍微拉开缠在腰际的手,转身面对抱住自己的人。「可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卢亚逊无言地摇摇头。他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仍是抱紧他的腰,仰望那正看着自己的瞳孔。他祈祷自己的意志,也能像自己映照在对方眼中的身影一般,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才扬起无奈的叹息。

    「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区宗靖投降般举起双手。「死因就是被这双眼睛电击到心脏麻痹。」

    「电击?」

    「都说了这只是一种比喻嘛!怎么你老是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