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房子是两年前沈跃拿钱回来新盖的,三间正房都是砖瓦房,侧面的厨房、厕所、柴房是草房。不算顶顶好,但在村里一大片泥坯茅草房里也算是比较出众的了,关键是房子新,不漏雨。

    而沈老三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十几年前分家的时候盖的茅草房,这几年只翻修过两次屋顶,已经很破了。厨房和堂屋的墙壁都裂开了几条一两节手指宽的缝,一到夏天就漏雨,天上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满屋子都摆满了接雨水的盆子。而到了冬天,寒风从强风里吹进来,能冻死个人。

    两口子也想建新房子,可是手里没钱,正好遇到二房出了事,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这房子头上。

    六七月雨水多,而且多暴雨,沈宝安也想早点搬进这新房子,当即答应了:“成,咱们先收拾干净,回头好搬东西。”

    两口子说干就干,找来工具撬开了锁,挨间屋的收拾。二房家的房子虽然新,但到底家底薄,家具还没来得及置办,连新房的床都是旧的,就更别提其他屋的家具了。

    这些床、柜子、衣柜、桌椅板凳两口子都不大看得上,除了几件半新的留着,其他都被他们劈了,准备拿来当柴烧。

    忙活了小半天,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沈宝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叫朱爱华:“下午让红英把柴抱到屋檐下,免得被雨水淋了,等收拾干净咱就搬。”

    朱爱华看着宽敞明亮的砖瓦房,畅想着一文钱不花就住进新房子,还有侄女帮着洗衣做饭上工的美好生活,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第6章

    天气炎热,走到半路,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余思雅让沈建东先回去烧点热水泡茶招待客人。

    沈建东跑得快,不一会儿就先到了家,他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木柴,七零八落的,很多家具只是劈成了几半,方便拖出来,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所以沈建东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最近的那堆是他房间里的那个破柜子,再过去是嫂子的床,后面堆的是他爸妈结婚的时候打的衣柜……

    沈建东气疯了,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撞在沈老三身上。

    沈老三干了小半天活,又累又渴,刚打一桶井水起来,拿起瓢要喝就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在了水桶上,铁桶边缘破了个缺口,很是锋利,一下子扎进他的手心,疼得他哭爹喊娘:“死小子,你干什么,啊……”

    沈建东赤红着眼,一句话都没说,提前拳头打在沈老三脸上。沈老三猝不及防,刚站稳又被打在地上。

    他也火了,一把抓住沈建东,摔在地上。叔侄俩扭打在一起,院子里响起密集的拳头声、闷哼声,谁都不肯让谁。

    朱爱华拿着个红双喜盆子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看到自己男人身上都是血,吓坏了,扯着尖锐的嗓子嚎叫:“沈建东,你干什么,要杀亲叔叔啊?来人啊,救命啊,看啊,侄子杀叔叔了……”

    她这一嚎惊动了不少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刚踏进村子里的余思雅等人。

    余思雅吓了一跳,她倒不担心沈老三这个败类死了,她怕沈建东出事,为那个败类把下半辈子搭进去,不值得。

    她赶紧加快脚步往家里面跑去。

    周部长三人也赶紧跟上,他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身体素质好,跑得快,没多久就抢到余思雅前面去了。

    等余思雅跑进院子里,周部长已经将叔侄俩分开,站在他们中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打架斗殴,是想去公社关几天?”

    这会儿乡下还没派出所,治安由统辖民兵的武装部负责,所以周部长说关人还真不是瞎说。

    沈老三捂住还在不停流血的手,控诉道:“周部长,你可要给我作主啊,这小子目无尊长,跑进来就打我,你看,我这手就是被他打的,流了好多血。侄子打叔叔,还有没有天理了?要是不严惩,以后村里的小子们都有样学样,还不得乱套?”

    “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打你?”余思雅气不打一出,她已经看到了院子堆成一座小山的家具,也大致明白了两人打架的原因。要她说,这沈老三就是挨打挨少了。

    沈老三侧头看到是她,有点嫌弃:“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我们老沈家的事,关你个姓余的什么事?一边去,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最后这话惹怒了余思雅:“男人要活成你这样才丢人现眼,好吃懒做窝里横,吃绝户吃到自己亲兄弟头上,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你……你闭嘴,这里是沈家,哪有你说话的余地!”被揭掉了遮羞布沈老三恼羞成怒。

    余思雅不搭理他,弯腰扶起沈建东:“都伤到哪儿了?”

    “没……”沈建东本来想说没事,但看到余思雅给他眨了眨眼睛,马上意会过来,捂住肚子,“好痛,他踹了我肚子,还有胳膊这里……”

    余思雅拉起他的袖子,看到上面的一团青紫,目光沉了下来。她用力挤了一下眼睛,吸吸鼻子带着几分哭腔说:“周部长、沈科长、魏主任,你们看看,建东还是个12岁的孩子,他都能下这样的狠手,今天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这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子呢,你们可要给我们作主。”

    沈老三听了火大:“你这女人颠倒是非,明明是这小子先动手的,他活该。”

    真是看不清楚形势,还以为是“自家人”内部扯皮呢?

    余思雅不理他,拉着沈建东问:“建东,你告诉嫂子,为什么要打他?”

    沈建东抬起头,眼神充满了愤恨:“他把咱们家的床、柜子、桌子都劈了!”

    顺着他的目光,周部长几人这才留意到院子里多出来的这堆木柴,看这痕迹,分明是刚劈的。

    “你干的?”周部长阴沉的盯着沈老三。

    沈老三看到周部长不善的眼神,瑟缩了一下:“我……都是破烂货,用不着了,我,我帮他们劈了。”

    他们需要他帮忙吗?余思雅懒得理沈老三的胡扯,直接用事实说话,她大步走进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出来,指着屋子说:“周部长,你们都看到了,我和建东的床、家里的吃饭的桌子,还有妈屋子里的衣柜都被他们劈了,我们今晚都没地方睡觉吃饭。”

    家里现在被沈老三两口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她陪嫁的衣柜和几个盆子、沈母屋里的床还在,其他的家什都被劈了堆在院子里。

    要说帮忙也没这么帮忙的,这是沈老三自己作死,他送上门让周部长他们看看他是怎么欺负人的。余思雅也不多说,大家都有眼睛,看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说多了,反而容易招人烦。

    周部长板着脸,背着双手,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里,扫了一圈出来,面沉如水:“沈老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老三听出来了,这周部长是向着余思雅的。也不知道余思雅耍了什么手段,把公社的大人物给请来了,他就说这小娘们留不得嘛!

    事到如今,铁证摆在面前,沈老三没法抵赖,支支吾吾地说:“周部长,你,你有所不知,我那侄子走得早,余思雅才18岁,她不可能留下来给我侄子守着啊。余家人先前就说好了,要带她回娘家再给她说个人家,这咱也不能拦着,你说是不是?”

    见周围的乡邻都一副赞同的表情,沈老三越说越顺畅:“她回娘家改嫁后,沈建东姐弟俩还小,咱们当叔叔伯伯的也不能不管啊。所以我跟大哥商量好,一家养一个,我大哥家宽敞,屋子多,建东去了也住得开,我家地方窄,房子破,侄女都没地方住,所以我们兄弟俩就商量,让我们暂时先搬到二哥家的房子里。大家都知道,这房子要一直没人住老得快,我们也就是搬过来帮我二哥看看家,所以收拾了一下。”

    沈老三这张嘴皮子果然利索,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了,被他这么一番颠倒黑白,倒成了他们的不是。

    余思雅按住气得脸色通红的沈建东,厌恶地看着沈老三:“这么说,我们还该感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