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雅听完后,有些诧异:“事情怎么会传这么快?”

    她跟冯主席跑遍这些公社,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而且还是坐的拖拉机。

    梅书记已经查过了:“蒋主任他们放的风,到处煽风点火。现在,余厂长,你去了省城,应该对目前的局势有所了解吧。”

    余思雅点头:“知道一些。”

    目前整个国家都处于转型期。后世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一年发生了影响极为深远的一件大事,那就是改革开放。我们从历史书上读到这件事,感觉是顺理成章,极为简单的一件事。

    但实际上要踏出这一步并不容易,我们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领导人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在具体的大答案公布之前,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争论。

    这种思潮在民间,在地方也会有所反映,到辰山县,蒋主任显然是保守一派,梅书记则是改革派,大家政见不合,可不得相互拆台。尤其是,梅书记主导的事情成功了,实际上是在削弱计划委员会的影响力。

    从梅书记旗帜鲜明地支持余思雅,并落到实际中开始,其实双方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这种矛盾不可调和。

    梅书记叹了口气:“现在蒋主任在一旁虎视眈眈,咱们养殖基地绝对不能出了岔子,被他抓住把柄告到上面,否则养殖基地只能半途止步,前面投进去的人力物力都白费了。”

    这是他们共同劳动的心血,谁也不希望半途而废。这也是梅书记紧急把余思雅叫回来的原因,比起其他人,她显然对养殖场更上心,关键是搞经济,她最拿手,而且点子层出不穷。

    “这样啊,梅书记,反正这些公社都贷了款,手里有钱,你给批个条子,让他们去粮站买一批粮食,不行吗?”余思雅觉得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梅书记却没用,莫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胡秘书在一旁苦笑道:“一开始梅书记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蒋主任先去找市粮站告了咱们一状。说梅书记胡乱批粮食给你们几个养殖场。虽然市粮站管不了咱们县委,但他们给县粮站发了通知,不许再这样大规模卖粮,要先保障市民的生活供给。而且这个季节,县粮站的储蓄粮也不是很多了,所以现在指望能从县粮站拿到大规模的粮食不现实。”

    好个蒋主任,一直不死心,到处给他们下绊子呢。

    余思雅有点窝火,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只能想其他办法了。其实向社员借粮或者让他们种植一些快速长成的青菜、萝卜之类的也是个好办法,这些鸭子虽多,但公社的面积也更大,家家户户门口种几个白萝卜,都够鸭子好一段时间的口粮,但因为有些公社前面的抢粮行为,为了稳定下面,目前肯定不能出这一招了。

    不但不能跟社员公布难处,还要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表示他们能解决目前的状况,以免引起混乱,被蒋主任抓住把柄。

    “余厂长,我跟冯主席商量了一天,如果暂时没法解决粮食这个问题,你看这批鸭子能不能提前宰杀了。这些鸭子都有两斤多重了,大的有三斤,提前一点杀应该也没问题吧?”梅书记问道。

    这也是他找余思雅回来的原因之一。如果要提前宰杀一批鸭子,那得清河鸭养殖场收购,得先征求余思雅的意见,这么大的事,厂子里其他人做不了主。

    余思雅坚决不同意:“梅书记,这批鸭子明显还没长大,分量很小,卖出去,老顾客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搞不好还怀疑咱们得了鸭瘟,卖病鸭子给他们吃。这会败坏清河鸭的名声,绝对不行。”

    他们清河鸭好不容易打出今天这个招牌,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废了呢,那她前面做的那么多工作不白费了?

    梅书记也知道这是个下下策,他按了按额头,问道:“那你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吗?冯主席问过了,几个养殖场的饲料大概还能撑十天左右。”

    余思雅掷地有声地说:“有。粮食这个事必须得解决,不然即便今天把鸭子宰杀了,那以后怎么办?刚建起来的养殖基地就这么废了吗?”

    她不关心其他公社的养殖场废不废,但这会影响清河鸭这一年的发展。她得在改革开放之前,就将清河鸭的先发优势建立起来,所以今年必须得扩张。

    “我们也不想,余厂长,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冯主席催促道。

    余思雅抬头看着梅书记:“蒋主任的关系都在市里吧,那咱们找市里,恐怕这事不是很好办,成功率比较低。那省城呢?我就不信他的手还能伸到省城。梅书记,我们明天一起去省城找粮,先解决这个燃眉之急,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你看怎么样?”

    说是商量,但梅书记看得出来,不管他同不同意,余思雅都下定了决心,要去省城。

    看着她还有些稚嫩的脸上一片坚定,野心勃勃,梅书记也跟着心念一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娃都这么敢拼,他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不敢的:“好!”

    第84章

    余思雅感觉有时候,很多事情就是一个轮回。

    一年多以前,她跟钱书记去县里找梅书记批条子要粮食,如今她又跟梅书记一起去省城找门路,为的都是进一步扩大养殖场的规模,抢先占领市场。

    这条路跟当初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同伴换了,也许这就是奋斗的源动力和魅力。

    当然这一次,她做的准备更充分。在去之前,余思雅先分别跟路明惠和孟兰打过电话,了解了一下省城的情况。

    知道余思雅是为了粮食来,孟兰还主动表示,她认识省城粮站的一个主任,可以跟她搭个线。不过余思雅拒绝了,因为他们要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光卖孟兰这份人情只怕还不够,既然办不成,干嘛白白浪费这个人情,还走这么多弯路呢?

    余思雅直奔市府而去。

    得知她的目的后,梅书记沉默了几秒,感叹道:“余厂长,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余思雅心说,要让梅书记知道她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跑到市府门口混过一张条子,那肯定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梅书记,当初我不也这么找你的吗?你看,你也没怪罪我,作为父母官,我相信省城的领导干部也一样,他们也是希望咱们大家都好的嘛,即便没法帮咱们,顶多也就是拒绝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脸皮厚,不怕拒绝。”余思雅乐呵呵地说。

    梅书记回味了一下这番话,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竟不如你想得通透!”

    余思雅心想,哪是梅书记不如她想得透彻啊,是他放不下架子而已,一县父母官,做了一辈子干部的中年男人怎么拉得下脸?

    他们这次来是准备找省城的主管经济的高市长。据梅书记了解,这位高市长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名声很好。

    只是要想见到这位高市长并没有那么容易。到了市府,工作人员查看了他们的证明,登记了他们的身份后就让他们等消息。因为高市长的行程很满,只能先将他们的申请交到秘书室,等高市长有空了再见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余思雅跟梅书记心里都不大满意。

    他们俩都算比较有经验的老同志了,这种让你回去等消息,很可能就没了下文,不了了之。而且他们也没法一直等下去,还有几万只嘴等着吃东西呢!

    但现在跟工作人员争辩也没用,这些人也是按流程办事,真不依不挠,反而是他们没理。

    出了市府,梅书记一脸愁容地对余思雅说:“咱们去粮食局看看吧?我还认识几个在其他单位做事的朋友,请他们帮帮忙试试。”

    余思雅没作声,要是梅书记的朋友这么有用,他早搬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估计也是跟孟兰一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中高层干部,但跟粮食局不搭边,找人家,人家也只能帮你到处跑关系,办不办得成很难说。主要是他们需要的量比较大,人家也不方便通融。

    “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余思雅低声说,“梅书记,市府门口没戏,咱们市府大院门口等,等高市长回来。你认识他吧?”

    梅书记点头:“几年前来省城开会,远远的见过一次。”

    “那就行,下班他总要回家的,咱们去家属院外等着。我没见过他,认人就靠你了,梅书记。”余思雅笑眯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