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纸日期是昨天的,头版是讲国家大事,余思雅扫了一眼,将报纸摊开,逐步往下看,翻到第二版的时候,她惊呆了。

    “c省一企业捐赠五十万物资援军”,配图是冯主席带着车队跟军区交接握手的照片。

    虽然这篇新闻报道不如省报的位置好,占据大半个版面,但也洋洋洒洒几千字,详细报道了清河鸭捐赠物资的过程,后面还简单地介绍了清河鸭的来历,并细数了清河鸭自成立以来所做过的公益事业,文章的末尾给予了清河鸭一句非常高的评价“良心企业,为国为民”!

    余思雅激动极了,捏着报纸的手都在颤抖:“没想到高市长你那天的一句戏言竟成了真,咱们清河鸭真的上了人民日报,在全国都出名了!”

    高市长也很高兴,他当时觉得清河鸭的行为值得全国表扬,但没想到人民日报回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有了这个报道,清河鸭如今在全国都出了名,这个牌子是真正有机会走出c省了。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这是你们应得的,目前为止,清河鸭担当得起这句赞誉!”高市长肯定地说。

    第116章

    余思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了报纸:“高市长,你说找我有两件事,还有一件呢?”

    提起另一件事,高市长脸上的喜色消了下去,突兀地问道:“余厂长,你对知青回城是什么看法?”

    余思雅觉得有些奇怪,是上面政策要出现什么变化了吗?她记得知青就是这两年开始大规模回城的。

    想了想,余思雅客观地说:“农村地少人多,现在很多地方基本上都还是传统农业,手工劳作,肩挑背磨,全靠人力,知青下乡并不能发挥他们本身的优势。甚至在有的地方会遭到社员的反感,因为知青种地不如乡下老农,还要将本就不多的粮食分一部分给他们。知青们大多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可能在工业领域能更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

    高市长听到这话深思了一会儿,叹气道:“你所说的也有道理,但各大单位用工基本上都已经饱和了,他们回来怎么安置呢?”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作为领导又何尝不知道知青下乡说是建设农村,在更广大的天地大有作为,实际上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目前城市吸纳不了这么多的年轻劳动力,如果有厂矿单位愿意接纳,有工作岗位,又如何不愿意让这些年轻人回来呢?

    余思雅没接话,这样的大事,不是她一个年轻人能管得了的。

    沉闷了一会儿,高市长直接向余思雅道明了实情:“小余同志,28日这天,云南知青请愿团代表踏上铁路铁轨卧轨示威,导致数条铁路大动脉中断,目前还在持续中。”

    余思雅蓦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高市长。

    她知道知青会回乡,但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余思雅艰难地张嘴问道。其实她清楚,知青们只有一个目标,回城回家。

    高市长叹气道:“返城。这场风波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省,但知青的问题迟早要解决,小余同志,我记得你们厂子里就招了不少知青吧?”

    余思雅点头:“没错,我们厂子里大概招了近百名知青,饲料厂的施立平同志,还有羽绒服厂的丁厂长,都是知青出身。还有门市部的职工基本上都是知青,我们准备开第三食品门市部,目前招的也都是知青同志。”

    高市长赞许地说:“很好,小余同志,我替知青同志们谢谢你。”

    余思雅赶紧说:“高市长哪里的话,我们的厂子要发展离不开有知识的人才,是我们也需要知青,大家互惠共赢,都是应该的。”

    高市长笑了:“也就你这样的小同志有这样的觉悟。小余同志,今天我找你来,除了告知你这件事,也是希望你们单位能够继续做大做强,像你所说的那样,将蛋糕做大,这样分配蛋糕的人就更多了,才能有更多的岗位容纳年轻人们。”

    余思雅受宠若惊:“高市长,咱们还只是个小厂子,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省城上万人的大厂都有好几家,几千人的大厂子更是不少,轮得到他们一个千多人的厂子吗?

    哪知高市长却摇了摇头:“这些厂子职工大部分都超员了,潜力还不如你们单位。你们能扩张就扩张吧,要政策要地,市里都能支持你们!”

    余思雅明白了,高市长是看他们厂子接纳了不少知青同志,又帮省城和宜市两个铁路局创造了不少工作岗位,所以才叫她过来谈这个事的。当然,高市长也没将太大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只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做一点,总比不做强。

    余思雅没敢搭话,清河鸭这一年连续开了两个分厂,已经是跨越式发展了,她不可能因为领导的一句话,就回去盲目地扩张。作为一个企业的一把手,她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己的单位,对单位一千多名职工负责,先让他们有饭吃,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扩大规模。不然乱扩张,资金链断裂,厂子没法运转,谁来给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这么乱来,一个弄不好会把现在一千多人的饭碗也给砸了。

    但高市长的话她也不能不回。

    余思雅苦笑着说:“高市长,我们厂子今年连续开了两个分厂,又捐献了几十万的物资,资金非常紧张,目前首要的是回笼资金,将两个厂子的销量打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扩大生产。”

    高市长点头:“我明白,小余同志为难你了,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话说到这份上,余思雅也只能答道:“好,谢谢高市长的支持,咱们清河鸭一定尽力。”

    说了一会儿话,高市长来了个电话,余思雅便提出告辞。

    许秘书将她送出去,到了楼下,许秘书说:“高市长从昨晚就一直呆在办公室,忧心这个事,待会儿还要去省里开会。”

    余思雅明白,云南知青出了这个事,不光高市长睡不着,估计好多地方的领导人都睡不好,生怕这场风波会波及到自己的省市。要知道,全国可是有一千多万知青,而这些知青的背后还牵扯着上千万的家庭。

    但作为一个小人物,她能做的实在有限。余思雅只能说:“辛苦你们了,许秘书,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

    回去之后,接下来几天,余思雅一直关注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天的新闻都不放过。直到元月一号,她才从新闻里听说,这件事惊动了北京,北京方面同意知青代表团进京反应情况。

    这件事才算暂时取得了进展,后续怎么发展,余思雅不得而知,只能从报纸和电台里探寻蛛丝马迹。

    但经过这件事,她深刻地意识到,祖国在这时候是多么的脆弱,说是内忧外患也不为过,对外,南边猴子上蹿下跳,多次侵犯我们边境,北方还有强敌对峙,目前已有大批部队官兵集结到北方。对内,经济萎靡不振,人民生活困难,有诸多内部矛盾,知青返城就是其一。

    就如高市长今天的表态一样,他不是不知道知青们该返城,只是没法安置他们。这么多年轻人回到城市,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收入来源,很容易出乱子。八十年代的严打就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发起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能做什么?

    余思雅一直在思考这点,但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微薄了,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就在她一直关注着知青们的情况时,沈建东的炒瓜子生意总算取得了进展,机器调整到他满意的程度了。

    他找到余思雅,兴奋地说:“嫂子,马上要过年了,冬天是卖炒瓜子的旺季,我再买两台这样的机器怎么样?”

    余思雅没有意见,要想做大,肯定要扩大规模。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特意租了个房子给沈建东。

    “可以,不过你想过怎么卖瓜子吗?我还是那句话,仅凭你跟熊子两个人,一天是卖不了多少瓜子的。”余思雅笑着说道。

    个人的力量有限,用在做生意上同样如此,沈建东每天就是跑断腿,说破嘴,又能卖多少瓜子嘛。

    沈建东若有所思,抬头看着余思雅问:“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新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