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银铃,是于她而言,跟亲人一般的桃花妖。

    这只小妖原本是她娘收的妖,后面她娘亲因生她难产而死后契约虽自动解除,但还是留了下来,等她长大便跟她签了契约。

    却不想最后在她大婚前那晚,因救她而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所以莫舒清此时看到她,刚刚的忿恨还未平定,又翻腾起各种道不明的情绪。

    语调不自觉带起了哭腔,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是银铃?”

    银铃被她问得一愣,虽觉得她反常,但还是一如往日贫嘴道:“不,当时我就跟你娘说过要改名,金子比银子贵,我应该叫金铃。”

    “……”

    莫舒清更想哭了,这妖怎么死了嘴还这么贫?

    不过她进门问的是,你醒了?

    所以……

    醒了。

    银铃看她都要哭了,只觉估计是病才好不禁逗,见她拿着镜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又抓起她的手来,把镜子对着她。

    “你看你这一脸愁得跟见了鬼似的样子,白瞎了你这张好看的脸。”

    莫舒清平视着镜中的自己,眉如弯月,眉头却紧锁着,一双凤目明亮清澈,眼尾微微上翘,略高于眼角,白皙的脸上下巴尖微显,分明不是她十七岁时那苦大仇深的模样。

    眼神尤其明显,眼波微颤,平静柔和,少了几分成熟的魅意以及几分凌厉。

    一旁的银铃把头凑了过来,镜中的她完全没了人样,原本的妖身一下显了出来。

    果然不假。

    银铃“哎呀”一声推开镜子,莫舒清急忙抓紧,差点就失手摔到了地上。

    只听跑去床边的银铃大叫道:“莫顺一之前说是神物我还不信,原来真是能照出妖身的镜子。将军也真是的,姑娘家的及笄之礼怎么能送这么一玩意儿。”

    莫舒清先前只是在心里怀疑,是不是她两位师父剑走偏锋,用邪魔外道将她借尸还魂回来了。

    但现在见到好端端的银铃和琉璃镜,结合着先前见到的莫顺一明显青涩许多的模样,那就很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收灵多年,怪诞之事她也见不少。

    这种种迹象表明,她这是重生了,还是重生到了她没去京城之前未及笄的时候。

    莫舒清手上轻抚着这面琉璃镜,心里庆幸重生这等奇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枉她和她爹还有她师父们兢兢业业那么多年。

    不过既然能让她重活一世,她定不会辜负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一定要把身边的人好好护住,然后逍遥自在的好好活这一世。

    “莫舒舒,你怎么又愣起神了,烧傻了你?”

    银铃坐在她床上,摇晃着双腿打趣她。

    莫舒清平复好情绪,看着她微微扬起唇角。

    这死了又活,便很想见一见前世已故的亲人。

    于是轻声问道:“我爹呢,在楼下吗?”

    银铃摇了摇头,站起来从桌上倒了杯热茶递给她,道:“你突发高热所以不知道,敦戈那边传来线报,有几只大妖从北水坡跑了出来,将军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让我们照顾好你,便匆匆赶去了敦戈。”

    莫舒清听得心生疑虑,点了点头。

    故作镇定喝了口茶,看向窗外,捋了捋思绪。

    前世的这个时候还未下雪,她爹带着这面镜子来避雪山庄,是为了带即将及笄的她去京城和亲。

    由于担心会下大雪行路困难,所以在第二日就启程去了京城。

    而现在,窗外正飘着雪,一片银装素裹。

    她不仅还在避雪山庄,她爹也回了敦戈。

    想必是因着她重生产生了变数,敦戈现在出了乱子,她爹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那和亲之事便只能往后推。

    只要远离京城那是非之地,趁着还没去京城前,找来她二位师父,说服她爹不去和亲,彻底把皇室和收灵界为了相互牵制那个不成文的和亲协议废除,那上一世会发生的事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了。

    莫舒清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也不想什么报上一世的仇了,只要重要的人好端端的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所以当务之急,先给那二老传个信过去,然后在敦戈碰头一起说服她爹。

    嗯,莫舒清这么想着,心情不由得大好,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空中起了些薄雾,西边的天上泛起几束微光,欲放晴的样子。

    她走过去,推开了半开着的木窗。

    窗沿上堆起的雪簌簌落下,院子里几只孩童样貌的小妖们叽叽喳喳的捞起雪球相互嬉戏打闹。

    莫舒清盯着这群小妖,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

    一切如昨,却已恍如隔世。

    庭院里不知哪棵树不堪落雪的重负,“啪嗒”几声过后,离院子门口最近的那只接妖客的小梅妖倏然指着院门外,上蹿下跳地大喊:“你们看,你们看,仙人来了,好看的仙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