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脸色变幻莫测,死死瞪着威胁他的钟洵。

    男人深邃的眼眸犹如深渊,有着令人莫名恐惧的力量。他咬了咬后槽牙,接过姜简的衣服转身离开。

    *

    姜简站在院子里,缓缓停下了脚步。

    地面上点点深色从屋门延伸到院门,他顺着看过去,钟洵一脚跨过院门门槛,踩在地上的深色圆点上。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钟洵的脚下。

    “水滴吧。”钟洵掩上院门,“他端出去的盆子边缘在滴水,应该是之前洗过一盆衣服了。”

    说着,钟洵指了指院里拉起的一条绳子,上面挂着少年人的衣裤,在随风轻轻摆动,衣摆啪嗒啪嗒滴着水。

    这一看,他突然很怀疑,阿松能不能给姜简把衣服洗干净。

    “水……”

    姜简沿着水滴的痕迹走过去,停在院门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陈彦东死前的模样浮现在他脑海。

    “哥。”他轻声唤道。

    钟洵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当时离开那个房间的时候,只需要回答陈彦东的身份和死亡时间。可为什么,不问我作案手法和凶手?”

    钟洵手指朝上指了指:“问节目组,别问我。”

    姜简颔首:“所以,既然我的测试是关于这次节目的线索,那是不是意味着凶手可能就在青峦村?”

    “不是没有可能。”

    钟洵认命地靠在院中圈椅上,陪姜简开启了法治节目的模式,他好整以暇地看他:“你知道陈彦东是怎么死的吗?”

    距离测试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可酒店的每一处角落都像是烙印在姜简脑海。

    “没有尸检和化验结果,我不能确定。但陈彦东颈部有水平状闭锁勒痕,很有可能是勒颈致死。”

    陈彦东的死相很不平静,身上和屋内挣扎抵抗的痕迹明显,他几乎是醒来就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钟洵眼里盛满笑意。

    此时的姜简,和他在屏幕里那个冷静又犯困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除去睡觉时间,他前后专注在环境的精力绝对不超过十五分钟,却浑身散发着不曾遗漏任何信息的自信。

    “凶器呢?”

    “感觉像是毛巾或者浴巾这类东西,答案或许只有痕检科才能知道。”

    “你不是才得出的结论吧?”钟洵勾唇,“连时间都没等,直接上手写结果了。这些你在那个房间的时候就都推测出来了吧?”

    “嗯。”

    姜简没有掩饰,也没有谦虚。

    他用脚踢了踢地上逐渐蒸发的水迹:“但有一点我是今天才意识到的:陈彦东和凶手是认识的。”

    “从屋内挣扎的痕迹看,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在浴室。他在浴室洗澡时,被凶手勒住,边挣扎边被凶手拖出浴室,最后在床上窒息身亡。”

    钟洵顿了顿,又道:“你是想说,陈彦东和凶手相对关系亲密,才会在被害前对凶手毫无防备吗?”

    姜简皱起眉头:“如果你专注洗澡的时候有人撬了门进了你的浴室,你也会毫无防备的。”

    钟洵:“……”这个假设着实有些大胆。

    “你的这个逻辑说不通。”他指了指地上的水迹,“那天的地面很乱,我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地上水滴的痕迹。”

    有一排相对平静而规则的水滴痕迹从浴室门口到房间门口,然后变了个方向,一滴滴顺着落回床前。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钟洵皱眉。

    直播时镜头会根据他的视线停留给予相应的特写,他印象里姜简的目光并没有在地面上停留很久,充其量只是一扫而过。

    “第一次醒,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瞥到的。那个时候,离凶手离开并没有过去多久。”姜简解释说,“所以,陈彦东是先洗完澡,身上还滴着水的时候,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殊不知自己迎进来了一位刽子手。

    “如果凶手就在青峦村,那么他很可能与陈彦东接触过,并且认识。”

    钟洵:“还有一种可能。”

    “有陈彦东原本就认识的人,重生在青峦村的村民身上……被前来采风的他发现了。”

    姜简喃喃地说着,感到指尖发凉,打了个寒战。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风衣不见了。

    扭头,直勾勾地看向钟洵。

    你把我衣服放哪儿了?

    还没问出口,099号的提示音忽然闪了一下。

    “首日人设契合度结算还剩一小时,您离及格线还差……差好多。”

    099号场记贴心地隐去了惨不忍睹的数字。

    姜简的话被悉数堵在喉咙里,忍不住咳了两声,脸涨得微红。

    他就没谈过恋爱,他怎么知道什么样才算契合情侣人设?何况他人设的另一半还根本没有配合。

    钟洵打了个哈欠起身:“我先去睡会儿,之后可以试着去试探一下,看看谁可能认识陈彦东,或者有谁出过村。”

    “哥。”姜简微微抬手,身体一侧,拦在钟洵面前。

    “怎么了?”

    钟洵掀了一下眼帘,看见姜简头顶有一根卷曲的头发在他眼前竖起。

    “我的外套呢?”

    “让阿松给你洗去了。”

    “……”

    姜简一咬牙,上前一步,仰头看向钟洵,一字一句说:“我冷。”

    钟洵抓了抓他的头发,指尖拨了拨姜简脑袋上竖起的发丝:“冷就进屋呗,正好进去暖暖。”

    他刚要松手转身,忽然袖口一沉。

    只见姜简抬手覆上他落在他头上的手背。

    抓着他的手,缓缓往下带,带到他的肩上。

    “哥,我冷。这个时候你应该抱一下我。”

    钟洵一窒,瞳孔骤缩。

    单薄的黑色衬衣紧贴着姜简的线条,肌肤的温热隔着舒适的布料,烧灼着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姜简:(声音平淡)看好了啊,我要放大招了。

    钟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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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上章和这章关于哲学层面的内容有一些个人浅薄思考,参考文献列起来有些困难。

    可能能力有限,表达不够到位多包涵。欢迎温柔讨论,不理解也并不影响剧情。

    无论遵循哪种存在论和认识论,任何一种范式都有合理和自圆其说的部分。除了费尔巴哈黑格尔马克思以外,还有更广阔的哲学世界。胡塞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和存在主义,结构主义,解释主义……认识理解世界,思考问题的方式永远不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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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1章 “好的哥,谢谢哥,爱你哥!”

    钟洵手腕被姜简用力按着,死死扣在他的肩上。

    那一捏仿佛就能碎的骨架如此滚烫。

    宛如在火中滚烧过的利刃,劈肉剜骨般直直刺入钟洵的掌心,痛感顺着筋骨血液冲撞游走,最终击中他的大脑。

    他该清醒一下了。

    他的试探已经结束,答案那么清晰。

    他已经不再需要用任何佯装的亲密和偏宠,去判断和证明此姜简非彼姜简,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对眼前这个人的举动有所回应。

    没有人是他,也没有人能是他。

    喘息间,钟洵眼眸一沉,反手钳住姜简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掉,轻轻放回姜简身侧。

    而姜简像是忽然泄了气,脸色刷白,指尖瞬间蜷缩起来,右手不断揉搓着左手。

    这一刻,钟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让人违背自我意志行事的,只有人设规则了。

    他沉声道:“和别人稍微接触一会儿尚且如此,何必勉强自己?明明在测试的时候,一副厌烦被安排的模样,现在不仅要屈服,还要强加给别人吗?”

    姜简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因为不想死,因为要活着离开这里。”

    那人失踪后,他几乎每一天都是在寻找他之中度过的。

    本以为没日没夜的找寻会让他再也忘不掉那人,没想到进入节目没多久,愈发模糊的记忆已经让他根本回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模样了。

    很不安,也很无措。

    可这绝不是他心安理得在这种地方虚度的理由。

    他可以抛弃任何道德感,可以做任何事情。

    只要能离开,只要还能回去。

    钟洵敏锐捕捉到,姜简眼中闪过的一抹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