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简眼见着电梯门要合上,反手按下开门键。

    电梯里可不是能说事的好地方,他抓上钟洵往公共休息大厅走,边走边将水杯递到他手上。

    钟洵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姜简身后,目光一动不动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指节微微蜷曲,有一股滚烫的火焰从那里直烧到他的心口。

    超出惩罚时间的那五天,他走遍了“姜简”的另一种人生。

    从生到死,平平凡凡的一生。

    只是没有他。

    喉咙里酸涩与烧灼交织,他接过姜简的冰水,仰头浇灭。

    “你是不是去接受惩罚了?”姜简从钟洵上下滚动的喉结上移开目光,看着他眼底的暗青色,和嘴边零星冒出的胡茬,“人都瘦了。”

    钟洵见他没有提及方才那没出息的眼泪,松了口气。

    他拿着杯子的手用力捏了捏,生怕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泄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说:“嗯,小事儿。”

    姜简若有所思地回眸看了他一眼。

    从青峦村出来后,他体验过那种惩罚,可一点不像他说得这样简单。那柄没入他左腹的刀,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那股撕裂和粘稠感。

    当时来看,是“那个人”的虚影幻象给了他致命一击。

    现在想来,他看不清脸的虚影多半应该顶着钟洵的脸。

    那钟洵呢?

    在他的惩罚里,他会经历些什么?

    钟洵安静地跟在姜简身后,眼神矛盾而失落。

    他既不希望姜简过问自己惩罚的内容,又强烈地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完完全全从那地狱般的画面中走出来。

    可他怎么配让姜简来为自己证明什么是真假呢?

    “你觉得我相信吗?”姜简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钟洵脚下趔趄,抬眸,恰好与姜简转身时深究的目光擦肩。

    只见姜简倾身靠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淡淡问道:“如果是小事儿,你哭什么哭?”

    钟洵顿时感到气闷:“……”

    怎么回事,他不过是有段时日没见他,当初那个“哥哥”长“哥哥”短、求牵手求抱抱的姜简上哪儿去了?

    钟洵敏锐地察觉到姜简的变化,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黑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进了休息大厅二楼的小酒吧。

    沿途有人看到姜简和钟洵那张略显凶神恶煞的脸,都恨不得绕道走远。

    没有人听见两人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没哭。”

    “哦。”

    “哦什么哦?你根本没信。”

    “我应该信吗?”

    “当然,我真没哭,风吹的。”

    姜简在吧台前坐下,决定让这场堪比小学生拌嘴的话题就此止住。

    “给我一杯水和一杯silence。”他朝调酒师笑了笑,转而托腮看向仍站在他身侧的钟洵,“如果真是迎风流泪的话,建议你有空检查一下泪道系统和结膜。”

    “……”

    钟洵看着姜简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漏跳了一拍。

    他回想起最初自己否认眼前人并非真姜简时做出的那些判断,到现在依旧没有被推翻。

    眼前的姜简,和他进入演播中心前认识的姜简,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在他缺席的日子里,姜简的巨大变化让他无比惶恐,惩罚室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放大,仿佛心魔一般,似有若无地吞噬着他。

    “姜简!”忽然有一道清脆爽朗的男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姜简循声望去,只见从小酒吧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眼睛的男人,他将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意气风发地朝吧台走来。

    钟洵沉下眼眸,不动声色打量着来人,默默靠近了姜简一些。

    “下午好。”姜简朝他点点头,歪头想了一下他的名字,“傅云成。”

    “可以可以,我还怕你忘了呢。”傅云成推了一下眼镜,“等会儿有空吗?一起开个房?”

    钟洵周身气压顿时低了下来,身侧握拳的手上青筋直往外冒。

    他将手背在身后,低头看向姜简头顶的发旋。

    “不用,谢谢。”姜简余光看见调酒师已经将酒杯推到面前,礼貌拒绝。

    傅云成轻笑:“之后有空也可以,我刚出节目,随时有空。好不容易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多约几次不够尽兴啊。”

    姜简接过那杯silence,放在嘴边,淡淡地说:“那您还是找别人吧,我不需要对手。”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就将酒杯截过,他感觉自己的嘴唇不经意擦过钟洵的手。

    姜简狐疑地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