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存在那样的世界!那些“姜简”都是假的,他们接近他,迷惑他,又伤害他。可他哪怕知道他们是在欺骗他,却还是会忍不住在他们遇到危险时去救他们。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坠入荒芜之地,每一次都是如此。

    是的,每一次。

    他生怕某次不去做,就会错过真正的他。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不是吗?

    真正的他,活生生的他就在自己面前。

    “姜简,清醒点!”

    钟洵眼睛一热,用力伸直手臂,隔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腰腹借力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仔细打量着他。

    这一眼竟看得他有些惊心动魄。

    姜简整个人分明是神志不太清晰,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或者说想要刺破他的血管,吮食他的血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被夺去镶嵌在他眉下的圆月。

    他的双眸时而迷离,时而清澈。

    仿佛是在和另一种意识进行斗争,艰难地从中溢出一丝个人意志来。

    在钟洵钳制下,那眼眸竟浮现氤氲之感。

    姜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咬在钟洵的脖子上,但整个人宛如戏台上的傀儡,被丝线牵引着行动,无法控制,也无法反抗。

    方才的路易斯也是这样被基斯医生的血液吸引出了房门吗?

    他克制得明显比他要好。

    可自己也不是佩洛兹的后裔,理应不会有“血的诅咒”。一个不属于这个奇幻大陆土著人民的外来人,怎么会瞬间拥有血族的特性,又为什么会今晚在他身上发作呢?

    但他根本没有獠牙,咬不动呀?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思考,就已经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血液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种思想一旦侵入,就肆意地蚕食着他的个人意志,他像一头回归了捕猎本能的野兽,对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垂涎欲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与什么样的力量抗争,他忽然很想回到青峦村采访一下陶小晨他们,在另一个意识进入大脑并开始争夺主体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撕裂。

    头疼欲裂,疼得快要昏过去。

    可他又不能昏过去。有着路易斯被母亲误解的前车之鉴,昏过去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他感受到自己被用力推开,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样。

    那是钟洵,是他寻找了很久的人,是他不愿意伤害的人。

    钟洵翻进来后还没有关窗户,带着暖意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框咯吱作响。

    外面很多花悄然绽放,花香在风中飘荡。

    他本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曾想微风也顺势卷起姜简身上点点血迹的味道,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钟洵,阻止我!”

    他脱口而出,下一秒,双眼陡然变红!

    演播中心顶层,灰褂男人闭着眼睛,靠在圈椅里喝着柠檬酒。

    屋里放着古典交响乐,是之前看望秦瀚的时候从他那里顺过来的一张cd。他另一只手搭在圆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房间中央的玻璃遮罩依旧敞亮,有藤蔓不断向上生长,紧紧缠绕,大有一种将整棵树勒死的趋势。它汲汲营营,想要与这棵树融为一体。

    清脆的断裂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微微抬眸,便看见一整根树杈从玻璃遮罩中的那颗巨树上掉了下去,连同上面缠绕的藤蔓一起轰然坠下。

    灰褂男人眯起眼睛,指骨弯曲。

    酒杯径直碎在他手中。

    他扬手将破碎的杯子往地下一扔,点亮空中深蓝色的光屏,恹恹道:“上来打扫卫生。”

    片刻,调酒师小心翼翼推门走进来,就看见树杈从他眼前慢慢地落下。

    他佝偻俯身,将碎片扫在一起。

    在这满是机器运作的演播中心,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偶尔会支使他人工代劳许多事情。明明是演播中心的主宰者,却活得像个守旧的老年人。

    他借着转身清扫的时机,瞥了一眼房间另一侧蓝色光光屏上的数据,微微皱眉。

    “融合进度显示加快,后续又断开了。”

    灰褂男人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在指缝间来回擦拭:“这次掉得可不只是落叶了。嘶,钟洵现在已经不稳定到,他的意识一旦反抗树的融合,都快能反过来毁掉整棵树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我们还没有找到比他更合适的能量源。”

    “是这个问题。”男人起身,“上回说要先控制姜简,进度如何了?”

    调酒师垂眸:“开始布局了,您没看他们这次的节目?”

    “我可没那个闲功夫,我只关心结果。”男人轻嗤一声,“我还蛮期待和他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