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想了想, 当时的他似乎还沉浸在沈局提出的问题中, 神情有些恍惚,没有很认真地回应钟洵的问候。

    旁观者的角度看,倨傲又冷淡。

    也难怪钟洵露出那样黑沉沉的表情,沈局向他介绍自己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能喷出火焰。

    姜简默默看着他,无奈地勾起嘴角。

    钟洵是真的被姜简的冷淡气得发懵,一想到这个人空降占了名额,那冷淡里又好像多了几分嘲讽,沈局介绍夸赞姜简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就听了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怎么没有!

    钟洵一挑眉,上下打量着姜简的小身板:“他体能测试过了吗?看着这么营养不良,根本不像是面对危险能活下来的样子。我看了简历,才20岁是吧,大学肄业还是怎么着?在异调科能行吗?”

    沈长锋卡壳了一下:“不是,刚不是说了……”

    他承认,姜简看上去身体是不太好,但这可是他千方百计从z大贺悯之手里挖出来的技术型人才。

    虽然姜简没有什么社会化经历,但人家自己捣鼓了很多新鲜玩意儿,也出了不少成果。上一次全市研讨会,隔壁某大队疯狂夸他给人家做的系统多么多么方便。

    沈长锋当时羡慕了好久。

    如今可算是把人弄了过来,结果自己的手下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再说,他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技术部门最近因为各种原因不开放新名额,才把他放在了重明支队里,这臭小子怎么听的!

    钟洵没等沈长锋解释,就继续说:“重明这支小队是我们异调科的核心,您也知道我之前就是重明的一员,队内有要求,月度体能考核不达标就要自动调到其他队,没错吧?”

    沈长锋怔怔地看着钟洵,心头茫然。

    徐城易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姜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还有这个要求?”

    钟洵眉头微挑,似乎没有想到区区一个空降人员,态度这么狂妄,身侧的手握紧了些:“我们支队容不下这么大尊佛,要么您下月考核让我开开眼,要么自己走,去别的哪个队哪个部门都好,不要占别人努力训练这么多年的名额。”

    沈长锋左右为难,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

    当时的钟洵和如今的姜简都明白他的犹豫,规则是局长参与制定的,他所以不好轻易弄个例外出来打自己的脸,但姜简又是他挖来的宝贝,如果姜简不能为核心部门做事,对他来说血亏。

    过了一会儿,沈长锋缓缓道:“那正好,小钟你来给小姜做特训,他下个月考核没过的话,他去哪个部门你就去哪个部门”

    钟洵:“???”

    沈长锋沉吟着,慢悠悠看他:“我记得后勤好像还缺俩浇花的,要不你俩……”

    “我答应!”钟洵没好气地看了姜简一眼,“我答应还不行吗?”

    -

    “你说你,原本听我的安安分分见上一面,不来往就行了。非要搞成现在这样,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沈虑端着餐盘,在钟洵对面坐下。

    食堂里熙熙攘攘,为了不去浇花答应给姜简特训的钟洵定定地看着前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神情淡漠的姜简身上,而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进异调科,努力呆在重明是我自己拼命挣来的。我才不想因为他就放弃。你可比我了解你爸,他可是一向说到做到,连玩笑话都不放过的狠人。”

    “确实哈。”沈虑想了想,附和道。

    “我就是不懂,你爸怎么对他那么迁就?”

    “不知道,我最近忙着查陈氏集团的小女儿失踪案,好久没联系他了。而且他毕竟职位摆在那里,联系他问工作问多了又不太合适。”

    “说实话,特训偶尔能通过某些方式‘名正言顺’表达不满,我又不亏。”

    钟洵飞快扒拉了两口饭。

    沈虑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他的体能到底怎么样啊?”

    “差的要死,整个异调科最差的人,都比他强一百倍。”钟洵认真吐槽,“他应该特别厌恶运动,平时也不怎么活动,跑个一千米都要死不活的。”

    “我爸不可能弄一个小废物来这么重要的地方啊。”

    沈虑若有所思,总觉得钟洵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难怪我看他这段时间眼神格外得冷,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沉默。昨天晚上回来,在更衣室门口碰到他,还以为冬天来了呢。”

    钟洵淡淡地耸肩:“就他这样,不多练练,怎么应付得了重明的工作强度?”

    沈虑托腮看着钟洵,他说话间似乎又走神了。

    他这位后辈对姜简的敌意已经比第一天要淡很多了,好像自从开始特训之后,钟洵提到姜简的次数就变得多了起来,只不过言语间由异常不满转为了极度嫌弃。

    偶尔听异调科的人在一起八卦,说喜欢看钟副队和小姜一碰面就杠上。

    尤其是他们互相冷眼,双目间电流横生的模样。

    沈虑顺着钟洵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姜简孤零零地坐在食堂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吃着面条。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停下想打个招呼,迎上姜简寡淡的表情,兀自笑笑,尴尬地离开。

    “你有没有发现,因为你的缘故他们都不太喜欢他?”沈虑问。

    “什么?”

    “你是重明小队出身,无论是队里还是整个异调科的老人都和你感情更亲密一些。”沈虑斟酌着措辞,“你对他没有好态度,大家可能都会不由自主地就会偏向你。”

    “你是说,害怕因为我大家对他的态度有失偏颇?”

    “我只是担心,大家工作中会带上个人感情,这样不好。”

    姜简默默听着,有种和他们一点点拾回记忆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