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来自于树的历任宿主。

    “所以说,演播中心所在的β世界和节目世界的稳定依赖于那棵树,现在这棵树的宿主是你,难怪你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到节目天气。”

    姜简心中的疑惑终于被揭掉了冰山一角。

    他歪头看着垂头丧气的钟洵,“姜繁擅自让你成为树的宿主是他的事,我又不会怪你,你在忧心什么?”

    钟洵静默着。

    半晌,他启唇道:“人在,树活;人死,树亡。”

    姜简心头一惊。

    “当宿主完全和树融合后,宿主可以自由往返各个世界,但同时寿命也和树息息相关。离开树的时间越久,需要给树提供的精神力就越大。当精神力消耗殆尽时,树就会随人死去,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所以,毁去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

    “我,自毁。”

    钟洵发现,有些话一旦开口,那些忧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在其中。

    那些话被他风轻云淡说出来时,姜简瞬间想起精神共享时钟洵身上的疲惫感。

    他抓住了钟洵之前话语里的隐晦细节:“你刚才说现在还是姜繁……意思是,你现在被那棵树寄生着,却没有完全融合?”

    “因为我并不是被姜繁说服着过来的,所以其实我的潜意识一直都在抗拒与树的融合。”

    “可是融合的进程始终在继续不是吗?”姜简忧心地看着他。

    古堡悬崖外被瞬间冻成冰的巨浪,那是钟洵情绪的外化,又何尝不是他和树——和这些世界的本体联系愈发紧密的写照。

    “你知道我的人设是什么吗?”

    场记系统此时此刻还在崩溃,钟洵没有顾虑地岔开了话题。

    姜简摇头,从进节目到现在,这是他观察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做一个完美的宿主,保证节目世界的稳定、有序。”钟洵说,“姜繁为了约束我,不让我自毁,同时又保障树能有长久的生命力,他把我编入进了节目嘉宾。倘若我违背人设接受惩罚的次数变多,他便会寻为树找下一个更合适的宿主。”

    从某种程度上说,托记忆屏蔽系统的福,我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意识,因此无形中一直在反抗者树的融合。”

    姜简恍然。

    他所知道的钟洵,是不顾家人反对也要加入异调科的人

    他心中有大爱,绝不是自私的人。

    当他离开那棵树,成为一个嘉宾,他会发现在β世界,在无数节目世界有那么多不明就里的人类存在。他便不舍得靠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死了之。

    只要钟洵决定拯救所有人,他就不得不遵循人设活下去,甚至是为了探究整个世界最深处的隐秘而和罪魁祸首与虎谋皮。

    而这正中了姜繁的下怀——

    在短时间内钟洵会保证自己不搞事,也就保证了树的生命力的稳定。

    成为节目嘉宾的钟洵受到记忆屏蔽系统的制约,遗忘越多,就越有可能忘记他可以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选项。

    “而且,在我最开始参加节目的时候,遇见过很多个‘你’。”

    起先,他还能分辨得出来。

    而后来,顶着“姜简”那张脸的nc也好,嘉宾也罢,总会有一个瞬间让他感到茫然,直到他被一个极其像他的人狠狠背刺。

    “我猜那也是姜繁的手笔。”

    钟洵不得不承认,姜简对情绪一窍不懂,他的哥哥却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我遇到你,就不敢轻易地毁掉你所在地方,越小心翼翼,就越活得谨慎,越不愿赴死。万一呢?万一真的是你呢?万一我真的会遇到你呢?”

    姜简不语。

    他的好哥哥未必料到自己因为老黄的偶然奖励也来到了这里,所以要用假货来维系住钟洵悬着的感情。

    他蓦然想到在青峦村遇到钟洵时,他的满眼戒备,忌讳他的主动接近。

    原来那不都是防备。

    或许虚假的他自己,曾给过他很多伤害吧。

    他伸手环住钟洵,想拍拍他的背。

    没想到却被他先一步禁锢在怀里,低头吻上。

    这一次,仿佛蕴藏着雷霆暴雨,不同于在记忆长廊里的精神刺激,带着不可控的力度和纠缠,无比激烈。

    不像是在诉说爱意,倒想是在倾泻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沉疴。

    两人鼻息交错,许久,姜简听见耳畔响起男人低低的声音。

    沙哑中带着一些极其克制的喘息。

    “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我担心过你如果也是假的,也担心会把无辜的人卷进来,毕竟那些冒牌货里面,每个人的结局都很惨。”

    “后来呢?”

    “后来……”

    后来知道你来了,我不想死,也不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