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仰望这座银灰色的大楼。

    近在眼前的演播中心给人极具压迫感,里面几乎没有亮灯,因为所有的嘉宾都在外面,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而从二十层左右的位置向外延伸出的这片宽敞平台,便是终点站的站台。

    “第一个到达演播中心才能拿到奖励。”有人嘀咕道,“问题是我们都下车了,怎么才算第一个到达呢?”

    “有人不是坐车来的!”

    “对哦,你看那边还有人开车往这里赶呢!”

    “第一个到达的意思,难道是说,要进到楼里面?”

    大家不约而同地往楼前跑,宛如群兽奔逃,朝着平台尽头与演播中心相连的地方跑。

    平台没有护栏,剧烈的挤动让边缘处的人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会掉下去。

    跑在最前面的人看见演播中心外壁上的双开铁门,兴奋地向前冲。

    情报在嘈杂中更新,平台上人挨人、人挤人,踩踏声震耳欲聋,忽然一道尖叫声传来,有人没有站稳,径直从二十层楼高的位置上摔下去。

    钟洵和姜简刚迈出列车车门一步,就看到这样疯魔的一幕。血液缓缓变冷,仿佛他们即将一脚踩进没有人性的动物园。

    卜蒙抱着陈夕清的手臂,站定,他们是最后下来的一组,她正要在手中摇个卦象出来,就被人流冲击了一下,跟随了她很久的铜钱“咕噜”一声从平台上滚下。

    “啊呀。”她转身朝着铜钱滚离的方向伸手,捞了个空。

    直起身时,身后的列车沿着轨道往前绕了一圈,不声不响地消失在视线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妙啊。”

    攒动的人群难以控制,前面的人争抢着第一个冲到那扇门前,后面的人红着眼把前面的人拽开,此时此刻,他们忘记了人设,忘记了原本的自己,以最原始最恶劣的方式争夺着节目的第一。

    有人刚被挤下去,空中就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便是重重的撞击声。

    高吼的,哭嚎的,吓懵的……饶是中气十足如钟洵,他的声音也宛如消失在大海中的雨滴,在一片嘈杂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去……”郝刚的光头在人群中转了一大圈,趔趄地撞在姜简身上。

    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郝刚眨眨眼,讪笑道:“这人啊,性本恶呀。”

    他的笑容没有之前那么谄媚了,但想到陈夕清说他去前面的车厢四处和别人抹黑他和钟洵,姜简就觉得有些恶心。

    别碰我。

    想……干呕。

    头皮发麻的他下意识想把郝刚推开,又担心一用力会波及到旁边的人,将无关的人挤到危险的边缘,动了动指尖,摸到背包里,一把拆掉□□,甩手在空中将最后几发子弹悉数打了出去。

    咚!

    咚!

    咚咚!

    子弹划破空气,在人群上方炸开。

    仿佛时间静止的魔法,在场的人动作同时停了一瞬,有人哆嗦了一下,恨不得抱头蹲在地下。

    循声回头望去,所有人都看到姜简高举的修长手臂,瞳孔微颤。

    想到郝刚在车上和他们说的话,人们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节目组的幕后黑手果然是……”

    “你”字还没有说出来,那人便被姜简冰冷的眼风扫过,瞬间噤声。

    姜简垂下手臂,宽松的衬衣衣袖顺势落下,他下巴微微抬起,朝着前方;“你们先看看最前面的人是什么下场,在这里挤有用吗?”

    众人转头朝演播中心的方向看去,最前面碰到那扇门的人已经昏倒在地上,似乎半个手臂都被麻痹,昏死在地上,身上残留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脚印。

    “你还要继续看戏吗?”姜简仰头看着演播中心的顶端,而后对安静的人群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让欣赏我们自相残杀是很有趣的事情?”

    听着他的声音,人群窸窸窣窣,有人坚定地诋毁他,也有人在动摇。

    好几个方才被姜简眼疾手快扶住、避免了坠亡惨状的嘉宾小声附和着他。

    “咔嚓——咔嚓——”

    头顶传来声响,姜简猛地抬头,只见更高层的窗户和墙壁开始出现裂缝,碎裂的砖石玻璃纷纷往下掉落。

    钟洵立刻将他揽在身下,修长的指骨覆在姜简头上。

    人们都怕生怕被高速坠落的物体砸中,不约而同兑换库存里能遮挡的东西,竭力将自己挡在结实的物体下。

    高频率的实体化同时进行,钟洵心脏一抽,太阳穴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抓着姜简的手一松,姜简紧张地反手扶住他。

    裂缝越来越大,从裂缝中生出两条粗壮而翠绿的藤蔓,藤蔓蜿蜒向下爬,在门口一扫,把拥挤在门口的人向后推了推。

    雌雄莫辨的场记声在空中响起:“以演播中心为圆心,方圆300米范围内的嘉宾,下面是最后一项关系到大家能否顺利进入演播中心的角逐。请通过腕带查看你们的系统通知,打开最新一条。”

    最新的系统通知里,是一则投票。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有很多嘉宾不幸牺牲,也有很多嘉宾活着走到这里,恭喜你们!”

    场记语气慷慨激昂,但紧张与警惕交杂的嘉宾们无心应和他。